張陽青頓了頓,說出了他的猜想:“我猜測,當時他的妻子,或許在最后關頭已經恢復了部分清醒,雖然可能只剩下最后一口氣。”
“但她看到丈夫因為誤傷自己而崩潰,甚至即將變成怪物,她不知道付出了何等巨大的代價,或許是獻祭了殘存的靈魂,或許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執念。”
“然后妻子化作了這棵充滿生機的大樹,她用最后的存在,守護著、安撫著已經失去理智的丈夫。”
張陽青判斷出這些,是因為他覺得這位丈夫確實很善良,死了之后不想讓其他人重蹈覆轍,還在這里做好事。
所以他妻子,多半也是很善良的人,由此推斷。
張陽青繼續說道:“而他,即使變成了詭異偽人,潛意識里依舊眷戀地停留在這里,不肯離去,也正是因為他本能地感知到了妻子的氣息,這份至死不渝的羈絆,成為了他殘存人性最后的錨點。”
“他們倆,一個化樹守護,一個化詭相伴,陰差陽錯地,反而成了后來者的指引,用他們血淋淋的悲劇,警示著后人。”
張陽青看向董事長,目光深邃:“同為闖入這個世界的‘天外來客’,試想一下,如果我們兩個不幸死在這里,最大的愿望,或許也僅僅是求一個體面吧。”
董事長沉默了,他完全理解了張陽青話語中的沉重。
他能想象,這對夫妻生前,必定也是他們原世界中叱咤風云、站在頂端的至強者,否則也無法闖入這不死山。
可最終卻落得如此凄慘而纏綿的結局。
一股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感慨涌上心頭。
“那我們該怎么給他們這個體面?”董事長的聲音有些沙啞。
張陽青沒有回答,而是徑直走到那奄奄一息的白皮偽人身前。
他伸出手掌,掌心浮現出混沌氣流,緩緩按在偽人的額頭上。
一股強大的吸力產生,開始抽取偽人體內那混亂、污濁的詭異本源氣息。
隨著詭異能量的剝離,那蒼白扭曲的偽人外表如同褪色的畫布般逐漸消散,最終顯露出底下包裹著的一具人類的軀體。
那是一個面容俊秀、卻帶著深深痛苦痕跡的年輕男子,他雙目緊閉,臉色安詳,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這,才是他原本的樣子。
張陽青從旁邊采摘了一束在詭異環境中頑強生長的、不知名的白色小花,輕輕放在了男子的胸前,并將他的雙手環抱在花束之上,形成了一個安詳的姿勢。
董事長見狀,也默默走上前,從旁邊折下幾支翠綠的枝條,小心翼翼地放在男子身旁,作為無聲的祭奠。
這對于他們兩個尚且活著的“天外來客”而言,或許只是順手而為的小事。
但對于這位沉淪痛苦許久、以丑陋怪物形態存在的死者來說,這卻是讓他擺脫了那不堪的形態,重獲尊嚴與體面的最后慰藉。
就在此時,那棵茂密的大樹仿佛有所感應,通體散發出柔和而溫暖的金色光輝,一片脈絡清晰、蘊含著奇異生命能量的金色葉子,輕輕從樹梢飄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張陽青的掌心。
那葉子上傳來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感激與祝福。
張陽青和董事長這兩位見慣了生死的強者,沒有再停留。
他們對著大樹和那安息的男子微微頷首,算是作別,然后轉身,朝著村莊的方向,也是朝著不死山更深處走去。
路上,董事長似乎還沉浸在剛才那種悲愴與宿命的氛圍中,他若有所思地低聲問了一句:“你說,萬一哪天我倆也死在了這種鬼地方,會不會也有后來者,好心給我們收個尸?”
張陽青頭也沒回,用他那標志性的、毫無波瀾的語氣回答道:“不用等后來者,看在我們合作一場的份上,我會友情幫你收尸的。”
這句話很明顯,張陽青在表達:你死你的,別拉著我,謝謝。
張陽青杜絕一切立死亡旗幟的可能。
董事長:“......”
他醞釀了半天的憂郁傷感逼格,瞬間被這句話破壞得干干凈凈!
他哭笑不得地瞪了張陽青的背影一眼,內心吐槽:這家伙,真是半點情趣都沒有!
但不知為何,那股縈繞心頭的沉重感,反而因此沖淡了不少。
等張陽青和董事長處理完白皮偽人的后事返回,四個早已等得心急的小孩立刻嘰嘰喳喳地圍了上來,興高采烈地在前面帶路,引領他們前往自己所在的村莊。
一路上,孩子們興奮地討論著剛才的經歷,尤其是如何“指引”巡山使離開的壯舉。
“以后要是再遇到巡山使迷路,我們就知道怎么辦啦!”個高男孩昂著頭,一臉得意。
“不知道把這件事告訴爸、媽,他們會多驚喜!”胖男孩憧憬著父母夸獎的場景。
“這可是大功勞呢!”瘦削男孩也附和道。
對于這些不死山的原住民而言,能夠安全地應對甚至“引導”巡山使,無疑是一條極其寶貴的情報和生存法則。
巡山使一直是籠罩在他們頭上的噩夢,不知有多少部落中的強者因為誤入其迷霧或觸犯規則而慘遭“抽骨吸魂”,能如此“和平”解決,簡直是前所未聞的奇跡。
這份收獲,足以讓整個村莊都為之震動。
張陽青和董事長默默跟在后面,聽著孩子們的議論,并未插話。
兩人走了一段不短的路程,穿過了幾片生長著發光蕈類的林地,越過了一條漂浮著蒼白浮萍、散發著淡淡腥氣的溪流,周圍的景象逐漸從荒蕪詭異變得有了一絲人煙氣息。
最終,一座坐落在山坳中的村莊出現在他們眼前。
村莊規模不大,約莫百來戶人家,房屋大多是用粗糙的黑石和不知名的木材搭建而成,低矮而堅固。
這個世界的天色一直維持在這種陰沉的狀態下,幾縷稀薄的炊煙從部分屋頂升起,給這片死寂的山坳增添了幾分難得的生氣。
然而,整個村莊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神秘和冷清。
外面活動的人很少,只有幾個年紀更小的孩童在空地上追逐打鬧,發出一些細微的嬉笑聲。
大多數房屋門窗緊閉,看不到里面的情形,街道上幾乎看不到成年人的身影,顯得異常空曠。
“村子里的大人好像很少出來活動,感覺有點怪,像是避免什么可怕的東西一樣。”董事長壓低聲音對張陽青說道,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寂靜的房屋。
這點張陽青同樣也意識到,因為他察覺到,這里好像不是一個純粹的原住民村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