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夫人與玄骨見到無道公子，立刻收斂了所有鋒芒，恭敬行禮：“公子。”
我心中暗凜。
原來無道公子在閣內地位如此超然，連兩位司主在他面前也需執禮甚恭。
我面上不動聲色，靜觀其變。
無道公子微微頷首，看著我和李長風，“這兩位，便是你們口中屢次提及的奇人？”
影夫人巧笑嫣然，側身引薦，“這位是白五爺，于赤煞晶石一道，有鬼神莫測之能。”
玄骨也沙啞開口，“這位是夢魘長老，玄冥子。其夢魘之術，深得歸墟之眼三昧。”
無道公子的目光在我臉上的銀色面具上停留片刻，輕笑一聲：
“白五爺……看著倒有幾分面善。”
我心知他可能在試探，并未理會，只作未聞。
無道公子也不以為忤，仿佛只是隨口一提，便轉向眾人，“人既已到齊，那便開始吧。”
影夫人得了準信，轉向我，正色說明了意圖：“白五爺，今日請你與夢魘長老前來，是為一樁以防萬一的嘗試。”
她話音落下，幾名手下便端上數個透明琉璃瓶。
瓶內，數十塊大小不一的赤煞晶石靜靜躺著。
即便隔著琉璃，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暴虐氣息。
“此物兇險，白五爺想必比旁人更清楚。”
影夫人說著，將一張圖紙遞到我手中。
我目光一掃，心中微震。
這圖紙上所繪，赫然與昨日瘋和尚所畫的地脈圖有八九分相似！
只是其上明確標注出了幾個被特意圈出的節點。
“請白五爺操控這些晶石中的邪氣，”影夫人指著圖紙，“依照圖中所示，讓邪氣在這幾個節點之中，按照特定軌跡流轉。”
我瞬間恍然！
他們竟是想以此法，在這仿制的碑林中，模擬出那大陣之下被封印的邪氣運轉路徑！
另一邊，玄骨也對李長風沉聲交代：“夢魘長老，待邪氣運轉，其混亂意念必將干擾全場。你需張開夢魘之域，護住眾人靈臺，令我等在夢中避開邪氣侵擾，保持心神清明。”
我與李長風立于場中，目光隔空碰撞，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影夫人見狀，道：“二位，還請暫且放下成見，精誠合作。待道主大事已成，你們之間的恩怨，閣內必會給你們一個公平了斷的機會。”
玄骨亦冷聲警告：“莫要因私廢公，壞了道主大事！”
……
無道公子一聲令下，影夫人與玄骨司主帶著核心手下向后撤離。
整個洞窟中心，只留下我、李長風，還有數十名無道閣弟子。
李長風依言在碑林邊緣盤膝坐下，雙手虛托。
“歸墟之眼”懸于掌心之中，散發出扭曲光線的朦朧光華。
我知道，是時候助他一臂之力了。
識海之內，我對紫魘無聲下達指令：“入夢。”
一股無形無質的波動，以李長風為中心悄然擴散。
在場除無道公子及兩位司主外的所有人，都被拖入了一個以假亂真的夢境之中。
從外界看，這正是夢魘長老掌控全場的體現。
影夫人的聲音傳來：“白五爺，請！”
我深吸一口氣，走向那堆散發著紅光的琉璃瓶。
隨手拿起一塊赤煞晶石，那熟悉的暴虐氣息立刻順著手臂經絡悍然沖來！
就在這時，蜂巢丹田內，那個封印著上古邪氣的獨立晶格，竟毫無征兆地猛然震顫，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松動！
仿佛感受到了同源力量的召喚，那滴毀滅之種變得躁動不安！
我心中劇震，幾乎驚出一身冷汗。
全力運轉功法，配合雙蛇虛影的鎮壓，才勉強將這股突如其來的內患重新壓制下去！
我面上不動聲色，按照圖紙指示，來到第一個節點。
一個刻滿了扭曲符文的暗色石碑。
“引！”
我低喝一聲，指尖一縷暴虐邪氣，如毒蛇般鉆入石碑底座的特定凹槽。
“嗡！”
石柱輕微一震，表面符文次第亮起紅光。
邪氣如同溪流匯入預設的河道，開始沿著地面上看不見的“脈絡”向下一個節點流去。
我一邊維持著邪氣的輸出，一邊將一絲羊毛真氣，巧妙地混入邪氣流中。
此刻的羊毛真氣變成一個斥候。
敏銳地感知并反饋著每一個節點的結構，以及能量流轉時產生的細微變化。
海量的信息涌入我的識海，被我以《九章算律·方程卷》急速拆解、推演，記憶。
邪氣流轉速度越來越快，經過第三個節點時，異變陡生！
“啊！”
一名站在流轉路徑附近的詭辯司弟子突然抱頭慘叫！
雙目瞬間變得赤紅如血，口角、鼻眼之中竟同時滲出了濃稠的血絲！
他狀若瘋魔，揮舞著雙手就要撲向身旁的同門！
玄骨司主眉頭一皺，袖袍一揮，將那弟子卷出范圍，“心神不堅，廢物！帶下去！”
我面色“蒼白”，仿佛也承受了巨大壓力，心中卻冷笑。
方才正是我引導了一絲邪氣亂流，“濺射”到了他身上。
這是警告，也是試探。
……
實驗繼續。
邪氣如同滾雪球般，每經過一個關鍵節點，其能量與暴虐意志便被放大數倍！
這絕非簡單的能量疊加！
依照《九章算律·方程卷》的推演，這些節點構成的陣列，竟像是一個無比精密的邪氣放大器！
當流經第五個節點時，整個山洞都已彌漫在令人窒息的瘋狂幻象中。
即便有“夢境”保護，不少無道閣弟子也面露痛苦之色，全靠修為硬撐。
當流經第七個節點時，邪氣仿佛沖破了某個臨界點！
一道肉眼可見的暗紅沖擊波以流轉路徑為中心悍然擴散。
撞在邊緣的防護陣法上，激起劇烈的漣漪。
地面開始持續不斷地震動，碎石從洞頂簌簌落下。
我“勉強”支撐著，身形晃動，操控邪氣的雙手微微顫抖，仿佛隨時可能失控。
這個表現一半是偽裝，另一半卻是真實的震撼。
這仿制陣法的威力，而且只是殘碑林的一角，其力量遠超我的預估！
無道閣對上古封印的研究，已然到了如此深入的地步！
而無道公子與兩大司主的眼神也漸漸變得狂熱起來！
他們親眼見證了這“奇跡”，見證了凡人借助古陣，撬動天地偉力的可能！
邪氣即將完成最后一個循環，涌入最終那個代表其中一個“陣眼”的石碑前。
我眼中精光一閃，就是現在！
在眾人心神蕩漾，感知最混亂的剎那，于一個極不起眼的輔助節點處，牽動了那縷一直潛伏的羊毛真氣。
一個微小的真氣冗余回路，被無聲無息地嵌入其中。
它完美地吸納了一絲溢出的狂暴能量，讓即將達到頂點的邪氣循環顯得更加穩定！
這個回路，是我留下的后手，是只適用于這個仿制品的邏輯炸彈！
“凝！歸位！”
我暴喝出聲，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道已經化作赤紅巨龍般的邪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
一頭撞入了最終的“陣眼”石碑！
“轟隆隆！”
仿制的石碑瞬間亮得如同一個小型太陽！
恐怖的能量風暴在山洞內瘋狂肆虐，將夢境領域都沖擊得扭曲變形！
就在此刻！
邪氣中蘊含的暴虐意念，竟強行刺破了“夢境”的薄弱處！
靠近能量核心的幾名無道閣弟子，首當其沖！
他們猛地抱住頭顱，雙目瞬間布滿血絲，發出不似人聲的凄厲慘叫！
“啊！我的頭！”
“殺……殺了我！”
其中一人猛地睜開血紅的雙眼，理智徹底崩斷，竟發瘋似的用頭狠狠撞向身旁堅硬的石碑！
“砰！”
一聲悶響，紅的白的瞬間飛濺！
緊接著，另外兩人也嘶吼著，以驚人的速度接連撞向石碑！
“砰！砰！”
腦漿崩裂，將石碑染成一片猙獰的暗紅！
更令人詭異的是……
那些飛濺在石碑上的鮮血與腦髓，被石碑表面的符文迅速“吸收”！
暗紅的光芒妖異地閃爍了一下，仿佛飽飲了生命的甘霖。
這突如其來的慘劇讓剩余弟子驚恐后退，陣型瞬間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