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哪怕外面是洪水猛獸，哪怕要付出血的代價，一代又一代的人類還是走了出去。”
“我們和妖魔搶地盤，和自然爭生存權。我們學會了用火，學會了魔法，學會了御獸?！?/p>
“我們建立了自己的村落、城邦、國家?！?/p>
“人類的歷史，就是一部與天爭、與地爭、與萬物爭的掠奪史。”
羅恩教授指著腳下。
“我們征服了大地，征服了海洋的邊緣?！?/p>
“現在，輪到天空了。”
“我知道這很危險。”
老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也猜到了，這片未知的領域里，可能存在著我們也惹不起的恐怖存在。”
“就像當年的祖先面對那些史前巨獸一樣?！?/p>
“但是，難道因為有危險，因為有強大的敵人，我們就要退縮嗎？”
“地面上的城市就不會被摧毀嗎？地震、獸潮、海嘯……哪一年沒有城市在災難中化為廢墟？”
“我們已經為這座城市做了很多。最頂級的空間防御，最完善的生態系統……”
“我們并不是毫無準備的送死?！?/p>
羅恩教授看著白玄清，又看了看柯瀾，語氣中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豪情。
“你們說，有天空帝王？”
“好啊。”
“陸地上的帝王，人類又不是沒殺過！”
“兩百年前，那位風暴主宰甚至斬殺過一頭進犯的龍王！”
“如果真的有天空帝王來了……”
“那就戰！”
“人類想要進步，想要拓展生存空間，總是要有人做先鋒的。總是要有人去流血、去犧牲、去試探那個未知的底線的?！?/p>
“我今年已經一百八十七歲了?！?/p>
羅恩教授伸出枯瘦的手，看著掌心那干癟的皮膚。
“對于日曜級御獸師來說，兩百歲是大限。我已經活到了生命的盡頭?！?/p>
“我剩下的時間，只有最后的十來年了?！?/p>
“如果不趁著我還活著，不趁著我還握得住法杖的時候，去拼一把，去為人類把這扇通往天空的大門推開……”
“那等我死了，帶著這些技術埋進土里，人類還要等多少年，才能再次仰望星空？”
“我不愿意?！?/p>
“我知道這份危險?！?/p>
“我也知道，這可能是一場豪賭。”
“但是……”
羅恩教授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我想用我這把老骨頭，賭一個人類的未來。”
“哪怕這座城最后真的墜落了，哪怕我也粉身碎骨了……”
“至少，我們來過?！?/p>
“我們……在這個高度，戰斗過。”
房間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這一次，不再是壓抑，而是一種深深的震撼。
柯瀾看著這位風燭殘年的老人，心中五味雜陳。
她無法反駁。
因為站在人類文明發展的高度上，羅恩教授是對的。
沒有這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瘋狂，人類確實走不到今天。
但這并不代表，她們就要眼睜睜看著這幾萬人去送死。
“教授，您的意志令人敬佩?！?/p>
最終，柯瀾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沉默。
“但正如您所說，戰斗是為了未來，而不是為了無謂的犧牲?！?/p>
“我們可以陪您賭這一把。”
“但在那個天空帝王真正降臨之前……”
“我們必須先解決掉那個想要把整座城市當成炸彈引爆的瘋子?！?/p>
“至少……”
柯瀾的眼神變得堅定。
“我們要保證，當那場必然的戰爭到來時，人類是站在城墻上迎敵，而不是被自己人從背后捅了一刀?！?/p>
羅恩教授聞言，那張嚴肅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
“好孩子?！?/p>
“那就按照你們的計劃行事吧?！?/p>
“我也很想看看，那個藏在陰溝里的老鼠，到底給我準備了什么驚喜?！?/p>
……
次日清晨，天空之城的行政中心。
這里是連接地級居住區與核心能源塔的樞紐，也是整座城市的“大腦”所在地。
相比于外圍的熱鬧繁華，這里顯得格外肅穆冷清，到處都有穿著外骨骼裝甲的守衛在巡邏。
柯瀾一行人躲在遠處的連廊拐角，看著羅云飛整理了一下衣領，帶著幾名“精挑細選”出來的圣靈書院學生，一臉正氣地走向了正在門口視察工作的金翎。
“金總，早安?！?/p>
羅云飛推了推眼鏡，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挑不出毛病的職業微笑。
“關于昨天提到的參觀請求，不知道您考慮得怎么樣了？”
金翎停下腳步，那一身干練的職業裝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但她眼中的審視卻銳利如刀。
“羅導師，核心區涉及到天空之城的動力機密和能源運轉，原則上是不對外開放的?！?/p>
金翎的聲音公事公辦，帶著幾分婉拒的意思，“雖然我很想滿足貴校學生的好奇心，但……”
“金總，我明白您的顧慮?！?/p>
羅云飛似乎早有預料，他不慌不忙地從懷里掏出了一枚刻著獵魔徽章的證件，語氣變得稍微正式了一些。
“不過，我這次不僅僅是以圣靈書院導師的身份提出請求?！?/p>
“更是代表——妖都獵魔圣殿。”
羅云飛壓低了聲音，意味深長地說道：
“您也知道，妖都是對抗妖魔的最前線。獵魔圣殿對于天空之城這種能夠大規模轉移人口、且具備獨立生態系統的戰略堡壘，非常感興趣?！?/p>
“如果這次考察順利，回去之后，我會親自向殿主匯報?！?/p>
“或許……”
羅云飛笑了笑。
“金氏在妖都的業務，乃至這項工程未來的推廣，都能得到獵魔圣殿的全力支持。”
聽到“獵魔圣殿”四個字，金翎原本堅定的眼神出現了一絲動搖。
她是個商人，而且是個有野心的家族掌舵人。
天空之城雖然建成了，但目前還只是金家和阿爾卑斯學院的合作項目。
如果能拉攏到獵魔圣殿這個龐然大物，不僅能獲得更多的資源支持，還能在政治層面上獲得巨大的背書。
這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
“既然羅執事都這么說了……”
金翎權衡利弊之后，臉上重新露出了熱情的笑容。
“那如果我還拒絕，就顯得太不識抬舉了?！?/p>
“請吧?！?/p>
金翎對著身后的安保主管點了點頭，“給羅導師和這幾位同學開通臨時權限。不過，只能參觀主控室外圍和能源觀測臺，核心動力爐區域嚴禁靠近?！?/p>
“那是自然，客隨主便?！?/p>
羅云飛微微欠身，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逞之色。
……
看著羅云飛一行人順利通過安檢門，消失在通往核心區的通道里，柯瀾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該死，讓他進去了！”
陸瑤急得直跺腳，“金翎怎么這么好忽悠？那是引狼入室啊！”
“不是好忽悠，是利益動人心?！?/p>
柯瀾冷靜地分析道，“羅云飛那張皮太好用了。走，我們也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