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榆的感知何其敏銳。
一開始她只是覺得姚宗主的懷疑不無道理,尋思著陰鐵就算不在藍家,他家也多少知道點內幕,誰知進了山門,那一絲絲陰氣就如同勾人的小妖精,一直在空氣中揮之不去。
陰鐵經過薛重亥的無數秘法煉制,佐以修士精血,豈能與尋常陰邪之氣相提并論,喬榆都化神了,神識覆蓋整個藍家,只是循著這股氣息一掃,便定位了后山一處洞府。
奇異的是,那處洞府里并非全無生機,里頭遺留了一道特別的靈識。
喬榆的神識與對方相觸瞬間,她就猜到了這道靈識的正主。
穿著藍家宗主樣式的衣裳,額間一條藍氏抹額,氣度高華,手上撫琴,除了百年前,創造弦殺術的藍氏女家主藍翼,不做他想。
但藍啟仁似乎是真不知道自家后山還藏著一塊陰鐵,也不清楚他祖宗藍翼的靈識未散,喬榆索性不再廢話,直接帶他們去后山。
畢竟是藍家后山,少有外人進出,喬榆帶來的弟子和孟瑤、曉星塵都留在前山等待。
山間景致如畫,藍啟仁及三位隨行的藍氏長老無心陪著喬榆欣賞景色,心早就飛到了那處洞府里。
反倒是少宗主藍曦臣,很淡定的向喬榆介紹沿途景色名字。
“這里是云霧巖,左邊沒有路,但站在那里,天氣好的時候可以俯瞰半個山間的景色,天氣不好,便會霧氣彌漫,有種置身仙境的錯覺。”
“這里是號鐘亭,兩處山峰對望,有風從此過,便會發出號鐘般的聲音,十分洪亮,因此得名。”
“……”
藍曦臣似乎根本沒察覺到藍啟仁等人焦急的心態,漸漸和喬榆落到了最后。
在號鐘亭聽了會兒山音,喬榆看見前面幾個老家伙已經急的要從山上往下跳了,才悠悠對藍曦臣笑道:“這山音很好聽,只是太紛亂了些,終究不如名琴號鐘更沉穩長遠。也不知是不是這風來的太猛烈,以至于心也跟著亂了。”
話里有話,藍曦臣尚未有什么反應,藍啟仁先咳嗽了一聲,苦笑道:“喬宗主勿怪,事關本門安危,難免情急。不過……我們的養氣功夫確實還不到家,見笑了。”
有了這一出,喬榆走快走慢就沒人催了。
有時候喬榆也覺得藍家受人愛戴真不是沒有道理的,無論發生什么問題,藍家永遠先從自己身上找原因,以圣人的要求對待自己。凡事發生,總結經驗,吸取教訓,最終有利于‘我’。
她漫無邊際的想了好一會兒,順帶和藍曦臣聊起了逍遙派的發展模式,藍大無疑對逍遙派兼容并包的學風和校訓很有好感,一直說想去見識一下。
被藍啟仁暗搓搓的瞪了好幾回。
繞了好大一圈,最后來到一處光滑的石壁附近。
“這里哪來的洞府啊?”一位藍家長老還不死心摸了下石墻,懷疑是不是自己這些年來記憶錯亂了。
藍啟仁皺著眉頭思索了幾息,突然想到:“有的!有一處被封印的洞府!百年前的藍家宗主藍翼,便是在這兒附近坐化的!”
臨死前還特意傳出信,不必前來收尸。
“百年前?那會兒陰鐵已經被封印了吧?”
所以藍家這塊陰鐵,哪兒來的?
藍翼不守約定,把那玩意挖出來,還帶回家了?!
難怪藍家人找不到這里的洞府,想來藍翼坐化前,定是往山壁上刻下了某種禁制,以此模糊人的感官,這才能清凈百年而不被藍家察覺。
喬榆就站在一邊,看藍家那兩個擅長陣法的長老跟壁虎一樣趴在石墻上,一點點摸索禁制范圍,正要開口說話,臉色忽然一變。
藍曦臣一直關注她,忙問:“怎么了?”
“等下……”
喬榆話沒說完,就見如鏡面的石壁像是被打破的水面晃了又晃,突然墻壁吐出兩個身影,一前一后,像是疊羅漢一樣摔到了地上。
“哎呦!”
“啊!”
“師兄你壓死我了!”
“這陣法不按套路出牌!我差一點就能破開它了,居然拿我們當口水……”吐出來了!
兩人越說越覺得背后涼颼颼的,抬起頭,只見六雙大眼睛,直勾勾的、安靜的、無聲的盯著他們。
魏嬰:“……”
薛洋:“……”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魏嬰趴在地上,抬起手,跟個招財貓似的搖晃了一下,問候他們:“下午好啊,吃過了嗎?”
藍啟仁臉色鐵青。
喬榆先發制人:“云深不知處內不可擅闖后山,抄寫藍氏家規百遍!”
這下臉色鐵青的又多了兩個,還是地上趴著的兩個。
折騰起師弟們,喬榆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甚至還有點小激動。
在云深不知處不犯禁,就像吃菌子不嗦筷子,完全沒有靈魂啦!
好師弟,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