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足足有十幾息的功夫，無命子才從合體期帶來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緩緩起身，對著焰心鄭重地行了一禮。
“晚輩無命子，見過前輩。”
這一拜，心悅誠服。
縱然他是東域第一人，是四域公認的戰力天花板，可在絕對的境界壓制面前，所有的驕傲都得靠邊站。
合體期大能，那是只存在于上古典籍中的傳說，他的禮數必須周全。
焰心用眼角的余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化神期大圓滿，修為馬馬虎虎，勉強能看。
可這骨齡……
怕是快上千歲了吧？
嘖，這么大把年紀，才這點修為。
看來這方修真界的靈氣著實稀薄，也難怪十幾年過去，沈蘊才混到個化神期。
不是她不努力，是這破地方拖了后腿。
想到這里，焰心看無命子的眼神里，都帶上了幾分同情。
他周身的金色異火微微一斂，算是給了個回應。
“嗯。”
就一個字，冷淡得像是九天神祇對凡人螻蟻的施舍。
沈蘊：“……”
合體期好威風啊，看得她都想趕緊回太玄瓶修煉了。
無命子對這態度沒有半分意外，反而覺得理應如此。
強者為尊，本就是修真界顛撲不破的鐵律。
這時，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語氣比方才還要緩和恭敬幾分：“前輩既然能跨界而來，想必兩界之間的天地禁制，并非不可逾越。”
“晚輩心中有一事不明，還望前輩不吝賜教，為晚輩解惑。”
“說。”焰心惜字如金。
“不瞞前輩，我們這方修真界雖然修士眾多，但資源匱乏，靈氣稀薄，我輩修士修行之路，舉步維艱……”
焰心眼神一凝：“你究竟想說什么？”
聽到這句話，無命子心下一橫，索性直說。
“晚輩是在想，能否設法打通兩界壁壘，使其融合？”
“我曾聽東陽師弟提過，另一方修真界的修士甚少，靈氣卻充沛至極。”
“若能讓兩個修真界合二為一，靈氣和人口皆可平均，豈不是一樁天大的好事？”
他的語氣低緩，眼中卻漫出難以掩飾的憧憬與熱切。
身為這方天地的頂尖戰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片貧瘠土地的桎梏。
若真能引來另一方世界的靈氣與資源，那他們這一代人，或許真能多出幾分飛升的希望。
沈蘊聽到這話，眉頭微微一挑。
這無命子的腦子轉得是真快，上一秒還在恭敬的行禮，下一秒就想到融合兩方修真界了？
焰心聞言，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
“我們那方修真界，高階修士視低階修士為豬狗，隨意屠戮，已是常態。”
“如今，絕大部分低階修士都聚集在本尊的炎曦城內，受本尊庇護，才能勉強茍活于世，不然，早就在地底下當肥料，連陽光都見不著了。”
“你若真打通了兩界壁壘，恐怕迎來的不是什么天降機緣，而是滅世屠戮。”
“到時候，哪怕是本尊想護，也護不住那么多人。”
話音落下，大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無命子被這番話里透出的血腥殘酷震得心頭一凜。
葉寒聲、宋泉、許映塵三人，卻齊刷刷地扭過頭看向沈蘊，眼里明晃晃地寫著：炎曦城？
這城的名字，不會是你的道號吧？
沈蘊被看得渾身一僵。
看她干嘛？
她哪知道焰心發什么瘋，非要用她的道號命名那座城，現在城都建好了，她總不能去把城門上的牌匾給摳下來。
再說了，那城幫她凝聚了不少功德之力，四舍五入，也算是她投資的項目，是好事兒。
思及此，沈蘊眨了眨眼，試圖用眼神安撫幾人。
可那三人見她這副模樣，卻同時瞇起了眼，眼神愈發危險。
沈蘊：“……”
搞什么，好像她出軌了似的。
無命子沒察覺到幾人之間的暗流涌動，他抓住了另一個重點，追問道：“照前輩所言……另一方修真界的大能，比比皆是？
“自然。”焰心輕描淡寫地說道，“化神期修士有數百名之多，至于煉虛期，雖沒那般多，卻也不算稀罕。”
話音落下，無命子的喉結重重一沉。
數百……化神期？還有不少煉虛期？！
把他們這方修真界從上到下，從閉死關的老祖宗到剛引氣入體的小弟子，全捆一塊兒，再乘以十，還不夠人家一個零頭。
如此看來，此計斷不可行。
除非……
除非能有一位足以鎮壓兩界的絕世強者橫空出世，以無上偉力親手打通壁壘，并制定新的秩序，保兩界太平。
否則，此事便只能是癡人說夢，天方夜譚。
無命子在心中長長地嘆了口氣。
可惜，可惜啊……
這方修真界，苦靈氣稀薄久矣，外有魔界虎視眈眈，內有資源日漸枯竭。
究竟何時，才能迎來真正的希望？
片刻后，他緩緩抬起頭，眼中的熱切已盡數收斂，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多謝前輩告知，是晚輩想得太簡單了。”
沈蘊在一旁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也跟著嘆了口氣。
倒是個真心實意為整個修真界謀福祉的，難怪能成為四域共同敬重之人。
雖說……偶爾有點戀愛腦上頭，可大事上還是清醒的。
可惜了，這世間的規矩，從來都是由制定規矩的人說了算。
若沒有一腳踹翻牌桌子的實力，就只能老老實實地遵守牌桌上的規矩。
無命子所圖謀的這件事，終究是鏡花水月，成不了的。
除非……
沈蘊瞇起眼睛。
除非她和焰心，其中有一人能晉升到大乘期。
到那時，他們擔心的一切，不過是一劍砍過去的事兒。
……
兩界融合大計剛冒頭就破產了，無命子十分失望。
但他還是以最高規格，將眾人安置在了無上峰最好的客院。
院內亭臺樓閣，仙鶴翔集，靈泉叮咚，一派仙家氣象。
可沈蘊在客房里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從軟榻上坐起身，看著窗外那片籠罩在靈霧中的竹林，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傅淵。
前幾日抽空給師姐傳了音，聽說傅淵最近回了東域，想必此刻就在凌霄宗？
不行，她得去和姐夫打聲招呼，順便盤一盤妖界之事才行。
之前他讓自已切莫心急，言語中也曾透露過，對付元昊和炎華二人，他會成為自已的助力。
如今元昊已經被她自已帶人給揚了，連帶著妖王之位都換了人，這算不算超額完成任務？
那……她是不是可以去問一下炎華那邊該怎么搞了？
若能在炎華那廝率領魔界大軍侵犯四域之前，先一步把他端了，豈不是皆大歡喜？
省得日后生靈涂炭，麻煩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