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頂。
那是混沌子閉關千年的地方。
單良深吸一口氣，沿著唯一的一條小路飛奔而上，混沌峰有禁空陣法，無法御劍飛行。
越往上走，霧氣越濃。
那些霧氣中，蘊含著極其濃郁的靈氣，每吸一口，都讓單良體內的元嬰興奮，感覺很是上癮，很爽。
半個時辰后。
他終于站在了峰頂。
這里是一個巨大的道場，混沌子正盤坐在一塊普通的青石上，周身灰色的霧氣緩緩流轉，仿佛與整個天地融為一體。
“單良參見夫子！”
“來了。”
混沌子睜開眼，看向單良。
那目光，平靜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
“跪下。”
單良一愣，隨即跪了下來。
混沌子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你知道，我為什么收你為徒嗎？”
單良想了想：“因為弟子找到了自已的道？”
混沌子搖了搖頭：“找到自已的道的人，多了去了，難道每一個我都要收？”
“我收你，是因為你能讓那些師兄師姐，重新活過來。”
“我看完了你入學宮的試煉過程，是個能帶動別人情緒的好孩子。”
單良有些意外。
混沌子繼續道：“你的師兄師姐們以前不是這樣的。”
“葉流星，曾經是整個學宮最耀眼的天才，三百歲入分神，被所有人視為未來的渡劫期大能，但有一天，他忽然不說話了，一坐就是三百年。”
“柳蘭，曾經是月華峰最出色的弟子，后來因為一場詭異的變故道心破碎，被我救了回來，從此不問世事。”
“石陽，曾經是戰神峰的戰神，打遍除卻混沌峰外的各峰無敵手，但他太能吃了，把戰神峰吃窮了，后被趕了出來，敗在了我的門下。”
“云朵，曾經是百花谷的谷主之女，因為太天真，被人騙光了家產，走投無路，被我收留。”
“墨無言，曾經是暗影峰最出色的刺客，因為刺殺了一位不該刺殺的人，被追殺了三百年，最后逃到混沌峰，從此一言不發。”
“冷冰兒，曾經是冰峰最出色的弟子，因為一場情劫，心死如灰，從此躲在冰淵，不肯見人。”
“錢富貴，曾經是商峰最出色的弟子，因為太會賺錢，被商峰的人嫉妒，設計陷害，一夜之間傾家蕩產，負債累累。”
“寧小詩，曾經是文峰最出色的才女，因為一首詩得罪了某位大人物，被貶到混沌峰，從此只能對著詩崖發呆。”
“至于白夢......”
混沌子唏噓道：“白夢，是這里面最慘的一個。”
“他的道侶慘死在了他面前，從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愛任何人。”
單良終于明白，為什么這些師兄師姐，性格會如此古怪。
因為他們每個人，都有一段不愿提起的過去。
“夫子。”
單良開口問：“您告訴我這些，是想……”
“是想讓你明白。”
混沌子看著他，“修煉，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
“你以為，修煉就是打坐、煉氣、突破、變強？”
“錯了。”
“真正的修煉，是在這條路上，找到自已。”
“找到自已是誰，找到自已想要什么，找到自已為什么活著。”
“找不到，就會像他們一樣。”
單良沉默了一息。
“那夫子，您找到了嗎？”
混沌子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說呢？”
單良想了想。
“我覺得，您找到了。”
“為什么？”
“因為您沒有瘋。”
“哈哈哈......”
混沌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聲在云霧中回蕩，傳得很遠，很遠。
“有意思。”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
“單良，你知道，元嬰之上，是什么嗎？”
“分神。”
單良答道。
“分神之上呢？”
“合體。”
“合體之上呢？”
“渡劫。”
“渡劫之上呢？”
單良沉默了。
渡劫之上，是飛升。
但飛升之后是什么，他不知道。
混沌子看著他，目光深邃。
“元嬰、分神、合體、渡劫這四個境界，夫子將其統稱為‘凡境’。”
“凡境？”
“對。”
混沌子點頭：“凡境，就是凡人的境界，無論你多強，只要還在凡境，就還是凡人。”
“那凡境之上呢？”
“仙境。”
混沌子一字一頓。
“元嬰之上，才算是真正踏入修仙界。”
單良心神劇震。
元嬰之上，才真正踏入修仙界？
那之前的煉氣境、筑基境、金丹境算什么？
混沌子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道：“元嬰之下的境界，我叫其入門境，主要就是吸收天地靈氣為力量，淬煉神魂，淬煉身體，學習術法。”
“但修成元嬰境后，人才修成了內世界，才會開始向內求，才會感知到這個世界的本質，才會觸摸到道，學習的是道法。”
“道是什么？是你對天地的理解，對生命的感悟，對萬物的認知。”
“術可以學，道只能悟。”
“術可以傳承，道只能自已走。”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就是元嬰之上和之下的最大區別。”
單良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那些師兄師姐，個個都那么奇怪。
因為他們修的不是術，是道。
葉流星修的是“靜”之道，所以他三百年不說話。
柳蘭修的是“情”之道，所以她能一眼看穿人心。
石陽修的是“力”之道，所以他打架無敵。
云朵修的是“生”之道，所以她能與花對話。
墨無言修的是“暗”之道，所以他可以一言不發殺人于無形。
冷冰兒修的是“寒”之道，所以她能在冰淵中三百年不冷。
錢富貴修的是“財”之道，所以他對靈石敏感至極。
寧小詩修的是“詩”之道，所以她能從詩句中悟出大道。
白夢修的是“平衡”之道，所以他能在萬物中找到平衡。
而他自已的道，是無敵！
是守護！
“夫子。”
單良抬起頭，目光堅定，“我想知道，如何才能修成守護之道？”
混沌子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簡單。”
“用你的一生，去守護你想守護的人。”
“成功了，你就成道了。”
“失敗了......”
他頓了頓。
“失敗了，就和他們一樣。”
單良沉默。
他知道，“他們”是誰。
是那些坐在混沌峰各處，沉默修煉的師兄師姐。
他們，都曾經嘗試過。
但他們都失敗了。
但失敗之后，他們沒有放棄。
他們還在走。
還在修。
還在悟。
這就是道。
單良深吸一口氣，跪了下來，鄭重地叩了三個頭。
“夫子，弟子明白了。”
混沌子點了點頭。
“去吧。”
“記住，元嬰之上，才是真正的開始。”
“你的路，還很長。”
單良站起身，轉身離去。
走到崖邊時，他忽然停下。
“夫子。”
“嗯？”
“我會成功的。”
混沌子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淡。
但單良看到了。
那是期待。
是對一個弟子的，最深的期待。
單良不再說話，一步踏出，消失在云霧之中，回洞府悟道。
忽然，混沌子的聲音從身后幽幽傳來：“老十你記住......元嬰之上，才是真正的修仙界，我等著看你，能走多遠。”
“還有，這個修仙界要大亂了，混沌峰需要很多靈石，你現在賺取的還不夠，你還要繼續努力，夫子看好你！”
然后，云霧翻涌，將他的身影淹沒。
單良有些吃驚，眨了眨眼，回頭問道：“夫子，修仙界會因何大亂？”
“混沌峰究竟需要多少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