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說完就跳下車，招呼人把野豬弄進了廚房里。
過秤，開了單，方主任顧不上和秦守業閑扯，就立馬跑出去安排人收拾那幾頭豬了。
秦守業拿著單子出去開上車，去了運輸科。
這下就沒人說他開廠里車出去辦私事了！
還車的時候，秦守業跟駱科長說了一下野豬的事，給駱科長高興壞了。
“秦科長，我就說你有事瞞著我！”
“瞞著你？什么事？”
“你剛說了啊，弄了幾頭野豬回來！昨兒你開車出去，還說要辦私事，這就是你說的私事啊？”
秦守業沖他笑了笑。
“我確實是辦私事，碰巧遇見了幾個趕著牛車進城賣野豬的老鄉，順手買下來了。”
“你小子跟我還藏著掖著的啊？我咋沒那么好的運氣，咋沒讓我碰上。”
秦守業心里嘀咕了一句。
因為你沒系統……
“駱科長，車子還你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那你忙去吧，空了來我這坐坐，用車直接過來找我。”
秦守業點了點頭，轉身就離開了運輸科。
他直接去了辦公樓那，回辦公室開了個單子，然后拿著去了樓上，找杜廠長簽字去了。
他剛上樓，就在樓梯口碰見了余副廠長。
“余廠長，您這是……”
“我正好要找你。”
“找我？”
“我剛才聽說，你拉了五頭野豬回來？”
秦守業點了點頭，沒想到消息傳的這么快。
“是有這么回事。”
“那些野豬，你擱哪買的？”
“有幾個老鄉，在山里打的，用牛車拉著進城賣，我見到就買下來了。”
“哪個村的老鄉？叫什么？”
秦守業心里咯噔一下，這個姓余的打算干啥？
“余副廠長，您問這個干啥啊？”
“做記錄啊，回頭要是上面查賬，也好找那些老鄉核實一下。”
“之前可都沒做記錄。”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我們這么大一個單位，凡是和錢有關系的，都要細致一些。”
秦守業心里嘆了一口氣，余永康是個好人，但也太墨守成規了。
“我當時問了，人家沒敢說。”
“這有什么不好說的？”
“余副廠長，你是不了解現在農村的情況，現在村里的資產都是集體的，進山打了野豬，也是村里的！”
“按理說他們要把豬肉上交公社，不能拿出來賣。”
“為啥不能賣？”
“因為他們欠了公社的公糧……今年很多地方，都虛報產量，一畝地打五六千斤糧食，多的敢說八九千斤！”
“交的公糧自然就比以前要多了，可實際上一畝地就能打二百來斤糧食，打下來的糧食都不夠交公糧的，那自然就欠著了……”
余永康眉頭皺了皺。
“報紙上說很多地方都是高產，一畝地幾千斤糧食，不能是假的吧？”
秦守業翻了翻白眼。
“余副廠長，您沒種過地啊？一畝地能打多少糧食，你不知道？”
“知道……可我看報紙上說科學種田，所以產量才上去的。”
“科學種田？什么科學能這么厲害？施夠肥，澆足水的地，能打三百斤就不錯了。”
“那些老鄉進山打了點野味，不拿城里來換錢買糧，那啥過這個冬？”
“公社知道了，還會找他們的麻煩……你說他們敢不敢說住什么地方？”
余永康猶豫了一下，然后說了一句。
“他們不說，你就別買啊！”
秦守業被他這句話給逗笑了。
“余副廠長，您是真不知道我們采購工作有多難干啊。”
“這個不能買，那個不能買，我采購任務怎么完成？廠里的工人吃什么喝什么？”
“走正常程序啊……”
“余副廠長，照你說的走正常程序，去我們鋼廠固定的幾個公社去采購，能采購上來什么？”
“從今年夏天，有些地方就搞集體食堂了，村里的那些家底全都吃完了，為啥龍城豬肉供應出問題，不就是因為這？”
“現在去采購，你要不想點辦法，你能買著東西？”
“你走程序，讓村里給你開條，寫證明，人家根本就不賣給你東西！”
“你不要，有的是人要！龍城這些工廠和單位，聽說哪個村有豬，立馬就開車趕過去，到地方稱重給錢裝車，都不給老鄉反悔的機會，他們就拉著豬跑了。”
“你是坐辦公室的，搞科研的，在煉鋼上面，你多動動腦子，多想想，就能解決一些生產問題，可采購不一樣啊！你不下去跑一圈，就不知道現在買點東西有多難！”
余永康點了點頭。
“小秦，我明白了！是我有點想當然了！”
秦守業松了口氣，這個余永康好像很聽勸。
聽勸就行，最怕遇著自以為是還不聽勸的。
“咱們特事特辦，等以后情況有所改變了，咱們再按正常程序走。”
秦守業沖他點了點頭。
“余副廠長，要是沒別的事，我去找廠長簽字了。”
“嗯，你去吧，我去車間轉轉。”
余永康說完下了樓，秦守業則是去了杜廠長辦公室。
他敲了敲門，屋里傳出了杜廠長的聲音。
“進來！”
秦守業推門進去，反手把門關上了。
他走到辦公桌那，還沒開口，杜廠長就抬頭沖他笑了笑。
“遇著余副廠長了？”
“遇見了！”
“跟你說啥了？”
秦守業把余永康說的那些話重復了一下。
“小秦，你也別生氣，他不了解咱們的情況。”
“我心眼沒那么小，再說了，這有什么可生氣的？”
“余副廠長讓我按規章制度辦事，他也沒錯！”
“你小子能這么想就行。”
秦守業把單子遞過去，杜廠長看了一眼就簽了字。
“兩塊錢一斤，比你弄的大肥豬都貴。”
“廠長，這不一樣啊！”
“哪不一樣了？”
“前面送那五頭來的老鄉，人家不貪心，想著賣夠賣糧食的錢就行。”
“賣我那五頭野豬的老鄉，人家村子大，要的糧食多，要價自然就高了點。”
杜廠長點了點頭。
“也是……反正咋說你小子都有理！”
“廠長，沒啥事我去領錢了。”
秦守業伸手拿起那兩張單子就要走。
“你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