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種足以讓心臟停止跳動的死寂。
所有前來朝賀的賓客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他們臉上的笑容還未褪去，眼中卻已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唯有大殿上方的穹頂，那塊巨大、冰冷的【天道熒幕】，在無聲地、冷酷地宣告著它的存在。
我在這片只屬于我的系統空間內，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注視著那一張張虛偽、震驚、或是茫然的臉。
玄陰真人臉上的得意已經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化神期大能的恐怖威壓，不自覺地逸散而出眼中充滿了驚疑不定。
林淼淼那因驕傲與喜悅而顯得無比動人的笑容也僵在了嘴角。
她抬頭望著天，秀眉微蹙，似乎在奇怪，是誰敢在這種時候用這種方式來搗亂。
他們還不知道，接下來將要發生什么。
好戲才剛剛開場。
我心念一動。
“審判，當有其名。”
嗡。
天道熒幕之上，那混沌的畫面再次變幻。
一行由古老的大道符文組成的、散發著無上威嚴的金色大字，緩緩在熒幕中央浮現。
每一個字，都仿佛有一座神山那么重，壓得在場的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那四個字是——
【第一審判】
轟。
死寂的現場，終于被這兩個字徹底引爆。
“審判？這是什么意思？”
“天啊！這熒幕……這熒幕難道是真的？不是幻術？”
“是誰在裝神弄鬼！好大的膽子！”
議論聲如同瘟疫一般，飛速地蔓延開來。
玄陰真人臉色鐵青，他已經準備出手將這塊不知來歷的熒幕徹底轟碎。
但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或者說我根本沒打算給他機會。
不等下方那些驚駭欲絕的修士們有任何反應，熒幕上的畫面再次發生了變化。
這一次不再是文字。
而是一段……
一段足以顛覆所有人三觀的，血腥、殘忍、卻又無比清晰的影像。
畫面依舊是那間冰冷的玄冰密室。
主角正是青云圣主玄陰真人，以及他最疼愛的弟子如今的青云圣女——林淼淼。
鏡頭給得極近。
近到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玄陰真人臉上那因為施展秘法而顯得有些猙獰的神情及林淼淼眼中那因為即將得到神骨而無法抑制的狂熱與貪婪。
更近到……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塊流淌著億萬星輝、沾染著溫熱鮮血的【星空淵骨】，是如何被玄陰真人的手指，從我那鮮活的還在微微抽搐的胸膛之中，一寸一寸，活生生地……
剝離出來。
“嘶——”
這一刻整個青云圣地的圣主大殿之內，響起了一片整齊劃一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被這血腥而殘忍的一幕給徹底震懾住了。
那不是幻術。
那影像之中所蘊含的濃烈到化不開的痛苦、怨恨與絕望，透過天道熒幕狠狠地刺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
讓他們的心臟都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給死死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不……不！”
一聲凄厲的尖叫，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發出尖叫的正是林淼淼。
她，慌了。
她再也無法維持那份圣女的矜持與高傲，整個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氣一般癱軟在地，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來自天空的審判。
她拼命地搖頭，嘴里語無倫次地呢喃著：
“假的……都是假的……是魔道的幻術！是妖法！”
可是身體卻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那張因為融合了神骨而變得愈發圣潔美麗的臉蛋，此刻早已血色盡失慘白如紙。
在這一刻，被恐懼的洪流沖得七零八落。
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是幻術。
那每一個細節，都與她記憶中的場景分毫不差。
就在她因恐懼而道心失守的瞬間異變再起！
一股撕裂般的劇痛毫無征兆地從她胸口處傳來。
那里，是【星空淵骨】所在的位置。
“呃啊！”
林淼淼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仿佛被一根無形的針狠狠刺中心臟。
這是……神骨的排異反應！
是這塊不屬于她的骨，在感受到了她極端的情緒波動后，第一次蘇醒過來表達著它的抗拒！
與此同時，在系統空間內。
我那虛無的神魂，也感應到了一絲微弱但清晰的悸動。
仿佛我那早已被奪走的骨，與我這不滅的恨產生了第一次的隔空共鳴。
一陣幽靈般的刺痛，在我的神魂深處一閃而逝。
林淼淼的恐懼，此刻達到了頂點。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我明明已經成功了，我明明已經奪走了神骨，打破了預言……”
“為什么這天道，還要降下這種東西來審判我？”
“難道……難道這就是我的命嗎？這就是‘影之命’的真正含義嗎？我永遠都只能是他的影子，即便他死了，他的亡魂也要化作這天幕，將我釘在恥辱柱上讓我永世不得翻身？”
“不！我不信！我絕不信命！”
她內心的嘶吼無人能聽見。
而另一邊，玄陰真人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夠了！”
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從圣主寶座之上傳來。
他猛地站起身化神期大能的恐怖威壓，如同海嘯般席卷全場。
整個圣主大殿，都在他的怒火之下劇烈地顫動著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他的雙眼早已變得一片赤紅，死死地盯著天空中的熒幕。
那眼神之中，不再有絲毫的偽裝，只剩下最原始、最純粹的……
殺意。
他也在震驚。
但震驚的不是事情的敗露。
而是計劃被打亂的，那份錯愕與暴怒。
“是誰……”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是誰有這種能力？能回溯時光？還是能竊取記憶？”
“這絕非尋常的幻術！這股力量，帶著天道的威嚴……難道，是當年的那件事留下了什么手尾？”
“不行，我的計劃才剛剛開始。這神骨的力量是用來應對未來那場浩劫的關鍵。絕不能在這種地方，被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給破壞掉！”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是什么東西，敢于阻撓我的大計都必須被徹底抹殺！”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
這件事他做得天衣無縫。
柳伯懿已死，神魂俱滅，絕無生還的可能。
那間密室，更是宗門禁地中的禁地，除了他之外，無人可以進入。
這影像究竟是從何而來。
就在他準備不顧一切，出手毀掉這詭異熒幕的瞬間。
天道熒幕之上，那血腥的剝骨畫面緩緩隱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畫面。
那是一個人的臉。
一張因為極度的痛苦與仇恨，而扭曲到不成人形的臉。
那張臉，屬于我，柳伯懿。
緊接著一道充滿了無盡怨毒與恨意的、屬于我的聲音，從熒幕之中傳出，響徹了整個天地。
“玄陰！林淼淼！”
“你們這對狗男女！”
“我柳伯懿今日若是不死，他日，必將你二人……挫骨揚灰！”
這道聲音仿佛一柄淬毒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玄陰真人和林淼淼的心頭。
玄陰真人那已經凝聚成形的靈力光球，竟在這道聲音的沖擊下出現了瞬間的不穩。
而地上的林淼淼，更是渾身一顫道心徹底失守。
“哇——”
一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
鮮紅的血液，染紅了她身前那華貴的宮裝觸目驚心。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的腦海中只剩下這兩個字。
而大殿之內的其他賓客，此刻早已被這接二連三的驚天反轉給徹底震傻了。
他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瞪圓了眼睛，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呆呆地看著天空。
大腦，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欺師滅祖？
活剝神骨？
殘害天驕？
這還是他們所敬仰的，那個被譽為“東荒正道領袖”的青云圣地嗎？
這還是那個光風霽月，被譽為“正道楷模”的玄陰真人嗎？
這還是那個天賦異稟，被譽為“萬年一遇”的淼淼仙子嗎？
太瘋狂了。
這一切，實在是太瘋狂了。
如果這熒幕上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這所謂的正道第一圣地，簡直比幽冥殿的魔道妖人，還要歹毒，還要無恥。
這一刻所有人的三觀，都碎了。
碎得一塌糊涂。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整個圣主大殿，乃至整個青云圣地，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唯有天空之上，那塊巨大而冷酷的【天道熒幕】，依舊高懸。
如同一只俯瞰著眾生丑態的神明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