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喬喬瞥了男人一眼,“你是誰?”
男人裝腔作勢地站直身體,彈了彈自己衣領,“我是這家飯店的經理!”
又低頭冷哼一聲,“你們敢跟思想委員會的人動手,就是徹徹底底的反動分子!我們這里不接受反動分子!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飯店經理一番話,把屋里吃飯的人都嚇了一跳,停住筷子,目光復雜地看著徐家人。
現在什么大帽子最貴?就是思委會給人頭上扣上的大帽子。
但凡被思委會的葛光頭盯上,輕則破財,重則家破人亡!
鄭喬喬就想好好吃頓飯,可現在來了個狗頭嘴臉的經理,讓他們一家人滾?
她冷笑,“你要給你什么葛大哥裝孫子盡孝,我不攔你,可你一個飯店經理,有什么資格趕我們出去?”
飯店經理還是第一次遇見鄭喬喬這樣不給他面子的人,朝著鄭喬喬上下打量了一遍,“我有什么資格?我就讓你看看,我到底有沒有資格!”
說著就朝后廚喊了一聲,“王五,李四,有反動派在咱們店里鬧事兒,快拎家伙出來!”
飯店里沒吃晚飯的人都明顯加快了速度,桌子上剩菜多的,只能盡力硬塞,塞不下去的,就留在桌子上,趕緊站起來離開。
一副有苦不敢言,惹不起就躲得起的樣子。
鄭喬喬都不敢相信,好歹一個縣里的飯店,竟然被葛光頭這種人渣勢力給搞得如此烏煙瘴氣!
這時,只有剛才給他們點菜的服務員,站出來勸著飯店經理說,“吳經理,葛干事是葛干事,咱們飯店是公家的生意,你這么做……不合適吧!”
吳經理瞪了女服務員一眼,“你不懂就別說話!”
女服務員被罵了,卻一點都不怕他的樣子的,“我確實不懂你跟葛干事之間的關系,可我知道,只要進門就顧客,我爸讓我來這兒上班,專門交代過我,讓我服務號每一位顧客,你拿著飯店經理的身份欺負人,我就不同意!”
說完,又故意拎起茶壺,撞了一下吳經理才走到徐家人飯桌前,給徐家人每個人都倒了茶。
兩個拎著菜刀的男人,一老一少從后廚出來,也被女服務員給罵了回去,“前面的事兒不用你們管,好好做你們的飯去!”
徐母客氣地跟女服務員說了聲,“謝謝姑娘,其實我們也可以換個地方……”
服務員同樣是一副冷臉,“錯的又不是你們,你們不用換地方。后面大鵝都殺了,你們不吃,我們還得一起賠錢!”
吳經理立刻說,“那就讓他們賠了錢再走!”
好家伙,進門一口吃的都沒吃上,被人攆出去,還要賠給飯店錢。
鄭喬喬埋怨又有點同情地看了眼徐燃,意思是看你被分配的這是什么地兒?這風氣,這治安,壞透了!
徐燃看出鄭喬喬的怨念,低低咳嗽了一聲,然后問服務員,“請問,你們這兒有電話嗎?”
服務員回答的也干脆,“有,短途兩毛一分鐘,長途五毛。”
基本上能打電話的地方,都是這個價格。
徐燃點頭說了聲好,就要站起來去打電話。
吳經理阻攔道,“不讓打!”
服務員仰著頭跟他叫板,“讓打!”
吳經理還是忌憚服務員的,或許是忌憚服務員背后的家世,“號碼給我,我來打!他們是被葛干事認定的反動派,萬一要搞什么破壞動作呢?”
服務員還想說什么,徐燃點頭說,“行。”
電話就在柜臺前放著,吳經理站在柜臺里,一副警惕憤恨的目光看著徐燃,陰陽怪氣道,“還打電話,就算你把你單位領導叫來,也得聽思委會的話!”
徐燃已經熟練地報出一段數字。
服務員在旁邊聽著感覺一陣耳熟,卻不動聲色地看著徐燃。
吳經理播了四個號之后,動作頓住了,抬頭不耐煩地問,“6212后面什么?”
“四三二。”
“四,三……幾?”
“二。”
吳經理播了最后一個號碼,忽然放下聽筒,“號碼錯誤,是空號!”
徐燃還沒說什么,服務員卻比徐燃動作更快,直接把吳經理推到一邊,“放屁空號,我來撥!”
吳經理急著要把服務員拉開,服務員卻冷冷盯著他伸過來的手說,“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吳經理真的不敢動了。
嘟嘟嘟的電話聲音響起,服務員把聽筒遞給徐燃,“通了,給你說吧。”
徐燃卻沒有接,只是說,“麻煩你告訴劉振業,我是徐燃,以及我的位置。”
那語氣,像是吩咐自己手下通訊員做事。
服務員表情有些復雜。
緊接著,就聽見她對著聽筒里喊了聲,“爸,有個叫徐燃的人,在我們飯店。”
一時間,飯店里不僅是吳經理,就連徐燃,鄭喬喬和徐家人,全都愣住了。
吳經理吃驚地看向徐燃,這個人,竟然認識劉局?
鄭喬喬是覺得迷茫,徐燃要找的人,竟然是服務員的爸爸?好像整個人地位還不低,不然吳經理也不會對一個小小服務員那么忌憚。
她好奇地碰了碰徐燃胳膊,眼神示意他解釋一下。
徐燃卻默默把目光挪開,一副什么都不愿意說的樣子。
她瞪了他一眼,不說就不說,反正一會兒人來了,她自然也就知道了。
可吳經理就沒有鄭喬喬和其他徐家人那么淡定,腦門都出了一層汗,眼珠子骨碌碌看看徐燃,又看看服務員。
最后磨蹭到服務員身邊,小聲問,“曉丹啊,你爸爸電話里怎么說的?他真的認識這家人啊?”
劉曉丹冷淡地翻了個白眼,故意裝不見,“你說什么?什么認識?我不知道。”
吳經理急得一跺腳,差點給劉曉丹跪下,“曉丹!我剛才糊涂了,你知道,葛大柱那人他愛面子,我想著給他個面子,就能讓他對你嫂子太抬抬手,你嫂子給我生了仨兒子倆閨女,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思委會的人一直這么折磨著……”
不管他怎么說,劉曉丹都始終冷著臉,甚至嘲諷地說,“你不容易,可人家一大家子人就容易了嗎?你沒見人家還帶著來吃奶的娃娃嗎?他們招你惹你了,你就仗著自己是經理,把人給趕出門?你這是助紂為虐!”
吳經理連連點頭,“是是是,我錯了。”
劉曉丹:“你不敢跟我說你錯了,你應該給人家顧客認錯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