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湯燴餅。
仍舊是用給醉仙樓制作魚丸剩下的魚頭、魚骨等熬煮出來的濃郁魚湯當做湯底,在食攤上現燴一碗熱乎乎,香噴噴的餅條,端到每一位食客的桌上。
餅條是用死面餅切成,哪怕用湯底燴煮,也不會軟爛糊口,反而是韌性十足有嚼勁兒。
每一片的餅條都在燴煮時吸飽了濃郁可口的湯汁,每吃上一口,都有豐盈的魚湯在口中迸開,齒頰之間,皆是醇厚香濃。
而作為燴餅配菜的小青菜、豆腐絲、昆布絲等,亦是清爽美味,點睛之筆。
最關鍵的是,這碗燴餅分量頗大,更有兩枚美味可口的魚丸做搭配,一碗下肚,美味之余,飽腹感十足。
尤其是在這樣寒意漸濃的秋日里,來上這么一碗熱乎乎,鮮香可口,濃郁美味的魚湯燴餅,簡直是絕佳享受。
好吃!
美味!
就在許多食客的胃口都被這碗魚湯燴餅徹底拿捏,從口到腹都滿都是魚湯的暖意十足時,有人注意到在食攤上忙碌的錢小麥有了些許不同。
不但換了新的衣裳,就連總是用布條和竹枝固定的發髻上,也別上了一支發簪。
而且那發簪通體暖黃,看起來顏色格外好看雅致,就連那發簪頂端鑲嵌著的小拇指指甲蓋一般大小的石頭,看起來也是溫潤有光澤。
整枚發簪,看起來頗為值錢。
許多人好奇家境不佳,靠每日在趙記食攤做活才能賺銀錢養活自己的錢小麥哪里來的錢,能買得起這般貴價的發簪。
更有時常來食攤上買吃食的婦人,干脆問詢錢小麥這發簪究竟是哪里買的,價格如何,她們也想買上一枚。
“這發簪……”
錢小麥每回答旁人時,皆是伸手去摸頭上的那枚發簪,笑著回答,“是我姐姐送給我的。”
“我姐姐要去崇州做活,順便學手藝,要離開汴京城與我分別數年,但姐姐放心不下我,便送了我這枚發簪,說是留個念想。”
原來如此!
一眾人恍然大悟。
這姐姐要出遠門,數年不能與妹妹相見,給妹妹一樣物件,讓妹妹見了這物件便如同見了她一般,是十分尋常的事情。
合情合理。
只是……
“這錢小娘子的姐姐,錢娘子……似乎就是先前那個在煙雨閣被發現尸首的孫同和的娘子吧。”
“似乎是呢,怎么了?”
“可我記得那樁案子里面,孫同和之所以被殺害,便是因為孫同和試圖讓錢娘子去哄騙錢小娘子手中的宅院,妄圖索要宅院一半的銀錢,后來被人識破,狀師遭了責罰,丟了前程才會痛下殺心的。”
“你這么說的話……那孫家可不是良善之家呢。”
“就是這么說啊,既是那孫家不是良善的,怎的能讓身為兒媳婦的錢娘子給自家妹妹送這般精致的發簪?”
“哎,我聽說,這錢娘子在孫同和死去后,也曾找過錢小娘子,想著要些銀錢什么的,這錢娘子也不是多疼惜妹妹的人呢。”
“既然如此,這錢娘子就更不可能送錢小娘子這般貴價的首飾了吧,這錢小娘子怎地說……”
“錢小娘子的品行你們還不知道?最是勤快老實的,她肯定不會撒謊,這簪子估摸著就是錢娘子送的,只是這錢娘子如何送這樣的簪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你們只惦記著簪子的事兒,可曾注意到方才錢小娘子說錢娘子去了崇州?這錢娘子,當真出了門嗎?”
“你這么一說的話,我大清早時似乎還見過錢娘子在街頭賣豆漿呢。”
“啊,怎會如此?”
“你們不覺得,此事有些意思的么?”
有意思?
確實,是有些意思呢……
而聽到這些話的錢大米,臉色黑了又黑。
哪里是此事有意思,分明就是不太妥。
發簪露出了原本的面目,一眼便能看上去是好東西,這倒是沒什么,她用的顏料本就不太堅固,更有心讓發簪暴露,這是遲早的事情。
可發簪既是露出了原貌,就算不曾被沈玉京夫婦瞧見,至少也是被趙溪月看到的了。
趙溪月竟然沒有向錢小麥發難?
莫非,是因為所有的聘禮都在趙溪月的姑母與姑父家中存放,她壓根沒仔細看,所以不曾發現這一點?
若是如此,那想要趙溪月去為難錢小麥,似乎就變得困難起來。
大約,只能等著讓沈玉京夫婦發現這一點,才能去問責錢小麥,與趙溪月產生嫌隙。
又或者,需要等到趙溪月成婚后,那些東西跟著陪嫁一并到她的手上,她才會仔細看上一看。
但這一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年月。
尤其現在外面那些愛嚼舌根的人,皆是在質疑這發簪的由來,懷疑她送發簪給錢小麥的用意。
再這般下去的話,只怕就算等到沈玉京夫婦發現錢小麥頭上發簪,也會因為許多人的胡說八道,轉而來找尋她。
到時候,沈玉京夫婦應該也會查問得出來,那日福祿巷中幫著照管物件的婦人是她……
那她,也就徹底逃不脫了。
不成。
不能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
她處心積慮地做下了這樣的圈套,為的便是讓那些害得她到了這幅田地的錢小麥與趙溪月栽上一個大跟頭,得到應有的報應。
她絕對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兩個人輕飄飄地躲過這件事情。
她也絕對不能最終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她必須想想辦法才行……
錢大米攥進了手中的袖子。
日頭很快升到了正當空,又一點一點地往西方滑落。
秋高氣爽,日頭曬得人身上暖意融融,讓人覺得覺得十分舒坦。
趙溪月一眾人在院子里面一邊忙著做魚丸,一邊聊著家常,有說有笑的,頗為熱鬧。
趙紅桃湊到了趙溪月跟前,小聲詢問,“這已是過去幾日了,怎地還不見你所說的好戲?”
“就算是等著看好戲,姑母會不會也太焦急了些?”趙溪月笑著打趣,“還是要有些耐心才成嘛。”
趙紅桃撇了撇嘴,“哪里是我沒有耐心,只是怕這夜長夢多的……”
若有了變故,生了其他的岔子,那就不好了。
且眼下出了這樣的事情,足見錢大米性子陰險狡詐,趙紅桃擔心錢大米會過于不擇手段。
“姑母放心,陸巡使已將一切都安排妥當,姑母就等著……”
趙溪月話音還未落地,便聽到院子外頭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砰砰”地拍門,“趙娘子在嗎?”
說話聲音響亮且急躁,且能聽得出來,是錢大米的聲音。
所有人皆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向趙溪月。
趙溪月微微頷首,給了所有人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而后站起了身,前去應門。
院門打開,趙溪月看到門外站著的錢大米,“錢娘子是來找小麥嗎,我這就叫小麥出來……”
“不不不。”錢大米連連擺手,“我今日,是來找趙娘子的。”
“找我?”趙溪月面露訝然。
“是,專程來找趙娘子,有事情要對趙娘子說。”錢大米的目光越過趙溪月,往里張望了一番,見院子里面許多雙眼睛往這里瞧,急忙耷拉了眼皮,壓低了聲音。
“趙娘子,勞煩借一步說話。”
趙溪月頓了一頓,微微頷首后,關上院門,往旁邊走了一走,“錢娘子有話便說吧。”
錢大米并沒有立刻回話,而是左右張望一番,確定石頭巷中并無任何人后,這才低聲道,“今日這話,屬實有些不大好開口……”
“既是不大好開口,那便不必開口了。”趙溪月打斷了錢大米的話。
這話讓錢大米登時一噎,面色變了又變后,再次艱難開口,“我知道趙娘子因為小麥,對我一直不喜,也對我頗有偏見,我今日說的話,趙娘子興許都是不信的……”
“只是這事兒既然發生了,我還是需得跟趙娘子說上一說為好,免得往后出了極大的事端,難以收場。”
錢大米見趙溪月并沒有要答話的意思,咬了咬牙,往趙溪月跟前湊了湊,低聲道,“趙娘子應該看到小麥頭上戴的那枚發簪了吧?”
“瞧見了。”趙溪月瞥了錢大米一眼,“有什么不妥嗎?”
果然是不知情的。
只是不知道,是聘禮中沒有,還是趙溪月沒有細看。
但不管是因為何種緣由,此時都需將水潑個干凈才行。
錢大米的心沉了一沉,面上眉頭緊皺,痛心疾首,“自然是有極大的不妥,小麥逢人便說,她戴著的那枚發簪,是我送給她的,可我,從未送給她過那一枚簪子!”
“不是你送的?”趙溪月面露訝然。
“自然不是我送的。”
錢大米急急解釋,“那發簪趙娘子也瞧見了,雖然是木質的,可質地看著極佳,做工也精致,就連上面嵌著的石頭看著也頗為值錢。”
“趙娘子應該知道,我夫家家境貧寒,夫君在被人殺害前還欠了許多銀兩,怎么可能能買得起這般貴價的發簪?”
“且小麥口口聲聲說這發簪乃是因為我要去崇州做活學手藝,要離開汴京城數年,才送給她當做念想的。”
“可我壓根就不知道什么崇州,更不曾離開過汴京城,可見小麥的這個說辭,根本就是在扯謊!”
“可是……”
趙溪月頓了頓,“這件事情怎么聽都是你們姐妹二人的私事,與我似乎并無任何關系吧。”
“錢娘子眼巴巴地告訴我這些,究竟是想做什么?”
“趙娘子。”
錢大米接著道,“錢小麥在這件事情上說謊,足見她品行低劣,不是個可靠的,往后趙娘子需得當心,避免被她算計了去。”
“且我思來想去,錢小麥之所以要扯謊,大約是因為這發簪來路不明,她解釋不清,這才要將其與我扯上干系,好打消旁人的疑慮。”
“這發簪,鬧不好是錢小麥偷來的……”
“偷來的?”
趙溪月面上訝異更重,緊接著是不可置信,“不能吧,小麥一向老實,應該不會做出來這種事的。”
“興許,興許……只是小麥在鋪子里面買來的,但是因為發簪有些昂貴,所以不好意思說自己花了許多銀錢,這才隨便找了個由頭?”
“倘若當真如此,她直說就說,為何非要扯到我的身上?”
錢大米道,“這發簪,肯定是錢小麥偷的!”
“可是……”趙溪月還想為錢小麥辯解。
錢大米急急道,“趙娘子若是不信的,去查上一查也就是了。”
“這如何查?”趙溪月面露茫然。
“此事不難。”錢大米道,“既然她是偷的,那肯定是偷身邊親近人的,趙娘子不妨讓身邊所有人都查看一番自己的東西,看看是否有丟失……”
“說得有些道理。”趙溪月點頭,“只是我這里是無需去查看的,我的首飾物品,都在姑母家中,并不在這里,不會被偷……”
“那可說不準。”
錢大米道,“保險起見,趙娘子也是要仔細查看一遍的,尤其是陸巡使與其長輩送來的那些聘禮中,更要仔細查看,萬一能發現點什么呢?”
“你說得有些道理。”趙溪月面色凝重點頭,“那些聘禮我都不曾仔細查看,倘若當真有丟失,我大約也注意不到。”
“只是我有些擔憂,就算我發現我的聘禮中有丟失,這空口白牙的,如何認定我丟失的那個,是錢小麥戴的那個?”
錢大米安慰道,“趙娘子不必擔心,只要趙娘子能發現有發簪丟失,就能確定,一定是錢小麥戴的那支!”
“這是為何?”趙溪月不解。
“那發簪原是一對,趙娘子看到手里的那枚,也就什么都明白了……”
錢大米的話脫口而出,而趙溪月也在聽到這句話后,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
笑盈盈地看向錢大米,趙溪月瞇了瞇眼睛,目光如炬,“錢娘子怎么知道,這發簪原是一對?又如何知道,我手中還有一枚這樣的簪子?”
錢大米,“……”
短暫驚愕之后,錢大米語塞,“這,我,我……”
“既是此時說不清楚,那便去衙門里面,好好想一想再說,如何?”
低沉的聲音響起,讓錢大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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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看到學渣大寶焦慮的一天……寶子里有沒有像作者一樣的同款老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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