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說，汴京城的安寧，有著他們的許多功勞，倘若能夠讓他們在忙碌之余吃得好一些，同時還能節省一些銀錢，也算是感謝他們素日的辛苦吧。”
趙溪月的這番話，讓江素云瞪大了眼睛。
在思索了許久之后，江素云用力點頭，“趙娘子說得對！”
既不會過分影響到趙記食攤的生意，又能盡可能地幫助到一些與她們一般，在底層謀生的人。
兩全其美。
何樂而不為？
趙娘子想的周全，亦有仁心。
令人欽佩。
江素云看趙溪月的目光中，越發多了些敬仰。
李松將釀皮運回到醉仙樓后，立刻將趙溪月想要做彩色釀皮的事情告知了姜承軒、徐志杰和婁水生三人。
對于這個提議，三人沒有任何思索和猶豫，當下讓李松回去給趙溪月回話。
一切，都按趙溪月的思路來。
彩色的釀皮價格，也由趙溪月來定。
果然是這樣的回答！
李松滿口答應，只將搬運釀皮的事情交給了后廚，便急匆匆地趕往石頭巷回話。
姜承軒三人則是盤算著待彩色釀皮到貨后，該如何來分配處置為好。
“少東家，我看這第一批的彩色釀皮，可以考慮先送給當日來醉仙樓用飯的老主顧們。”
徐志杰提議，“待數量增長后，便可以分別送入一些曾經老主顧的府上，同時在醉仙樓內售賣。”
“嗯。”姜承軒點頭，“徐掌柜看著安排即可。”
“只是這彩色釀皮我看也不必在醉仙樓內售賣，直接送給食客們即可。”
“送？”徐志杰揚起了眉梢。
“沒錯，送。”姜承軒道，“凡是當日來醉仙樓吃飯的食客，花費銀兩超過一定數額的，便贈送一份彩色釀皮。”
“少東家這招極妙。”徐志杰笑了起來，“既能回饋食客，又能讓花費多的食客覺得面上有光，還能解決彩色釀皮的分配麻煩……”
“可謂一舉三得！”
少東家，越發有老東家當初的手段了，長此以往，他們醉仙樓絕對是可以東山再起！
不，按現在醉仙樓的生意狀況來說，已然是恢復了許多往日的榮光。
令人側目呢！
這都是少東家的功勞。
徐志杰將姜承軒夸了又夸，直夸得姜承軒滿臉皆是不好意思，“醉仙樓能有今日，還是多虧了徐掌柜和婁大廚……”
“好啦好啦。”
婁水生拿手揉了揉耳朵，“你們兩個也是麻煩的話，這些客套的話說過來說過去的，聽得我耳朵都起了繭子。”
“咱先把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往扔一邊去，說些實際的事情吧。”
婁水生看向姜承軒，“少東家，這醉仙樓的生意越發好，我們后廚也是越發忙碌，人手有些不大夠用，需得再添置兩三個人才行了。”
“此時婁大廚做主，直接添就行。”姜承軒道，“若是怕外頭的生人不敢用，也可跟徐掌柜這邊商量，看有沒有做事穩妥的跑堂和伙計可用。”
畢竟后廚這種地方，對于一個酒樓來說至關重要，需得穩妥為上，能用熟臉，不用生人。
眼見姜承軒這般說，婁水生頓時喜笑顏開，拽住了徐志杰的衣袖，“少東家發話了，徐掌柜你就不能推諉了，趕緊給我挑上幾個趁手的，不然我這后廚都要轉不開了。”
“瞧你這話說得，就是少東家不說，你問我要人，我還能不給你不成？”
徐志杰笑嗔，“這會兒馬上要招待晚飯的食客，時間有些來不及，待明兒個一大早，我將所有的伙計都召集到一處，由你婁大廚隨意挑選，這總行了吧？”
“行行行，有徐掌柜這話，自然是行的。”婁水生笑得眉眼都不見，“不過我也不讓徐掌柜白忙活，我絕對管好后廚，不讓徐掌柜這里為夜半加菜的事兒為難！”
“得，有你這話，我比這個天兒喝上一碗冰鎮綠豆水還要暢快……”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聊得火熱無比。
兩個人都是一心一意為醉仙樓考慮，姜承軒見狀，也沒有插話，只先笑著離開了醉仙樓。
時安去喊車夫套車。
“不必。”姜承軒道，“走著回家即可。”
醉仙樓距離家不遠，走著回去，舒展一下筋骨，吹一吹傍晚時候的涼風，比呆在悶熱的車里要舒坦許久。
剛好也可以看一看街上有沒有新奇的小玩意兒，買了回去給母親瞧一瞧看。
母親每日照顧父親，情緒難免容易低落，看些新奇的物件，也能精神好上一些。
只是，說到精神了，母親平日喜歡花草，曾說看到花紅柳綠的，心中會暢快許多，也能多上一些精氣神……
姜承軒想到此處，便將目光主要放在了街邊售賣花草的攤位上。
已然到了夏日，售賣花草的多是荷花、梔子、薄荷等應季的尋常花草，并無過多特別。
姜承軒便也只從這些里面挑選了幾樣看起來品質頗佳的，打算買了回去。
正在挑選時，姜承軒突然感覺似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
正俯身查看那盆梔子花的姜承軒站直后轉身去瞧個究竟。
就是這一轉身，與旁邊剛剛走近的孫同和撞了個滿懷。
孫同和手中拿著的布袋子，也在這一瞬間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見狀，孫同和臉色瞬間變了變，急忙蹲在了地上查看。
也不敢直接將布袋子撿起來，而是直接在地上打開了布袋，查看里面的狀況。
在看到布袋里面現如今只有大大小小的碎瓷片時，孫同和面色慘白，一雙眼睛紅了又紅，“這，這，這……”
“這可如何是好啊！”
聲音哽咽，眼淚更是應聲落了下來。
再抬頭，孫同和淚眼婆娑地看向姜承軒，“你這人怎么回事，好端端地怎地突然起身，撞掉了我的東西？”
“我這可是祖傳下來的瓷瓶，價值不菲，原本是家中實在沒有了銀錢，打算拿去典當銀錢，為家中母親治病拿藥的，現如今竟是被你摔個粉碎！”
“這可如何是好啊！老天爺，你怎地這般不憐惜苦命人，我家中母親可怎么辦才好啊……”
言罷，孫同和悲悲切切地哭了起來，哭到痛處，整個人似有些上不來氣，隨時要昏厥過去。
這引得周圍許多人來瞧了熱鬧，議論紛紛。
“都說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選苦命人，這人家中窮苦，唯一能給老母看診的物件也被摔碎，這……”
“這能說什么，誰摔碎得誰賠唄。”
“可那位公子也不是故意如此的啊。”
“這話說得，若是有人走在街上撞死了人，若說自己是不小心，此事也這般過去了嗎？”
“我看那位公子穿戴不俗，家中應該殷實的很，想來也是賠得起這個銀錢的。”
“豈止啊，他就是醉仙樓的少東家，以姜家的財力，賠人個銀錢算得了什么？”
“也是，不管是不是故意的，碰碎了旁人的東西，賠個錢救人一命也就是了，反正姜家又不缺這個……”
眾人議論紛紛，姜承軒的眉頭卻是擰了起來。
眼前這個狀況，很顯然是對方故意為之。
如若不然，好端端地怎地有人忽地拍了他的肩膀，他轉身去瞧的時候，又好巧不巧地撞掉了旁人的東西，而那人手中拿的東西，就這般碰巧是要典當的易碎瓷器？
這分明是想從他這里好好訛上一筆錢罷了。
呵……
姜承軒蹲下身，去查看布袋中的碎瓷片，接著看向此時痛哭流涕的孫同和，“這碎片，看起來似乎太碎了一些吧。”
“你這話，什么意思？”孫同和抽噎問道。
“你方才手拿布袋，不過半人高，這個高度落在地上，又有布袋包裹，瓷器一般不會碎裂，即便會碎裂，也大多是裂成大塊，而非這般細小的碎片吧。”
姜承軒沉聲道，“布袋中的碎片成這幅模樣，更像是被人大力敲打后才有的模樣呢。”
“你這話，是想說我特地敲碎了自家的祖傳瓷器，以此來陷害你？”
孫同和眼圈越發紅了些，額頭上的青筋更是爆了起來，沖著姜承軒喊道，“我家雖然窮苦，卻也斷然做不出來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莫不是，你看我家中貧寒，是尋常百姓，便想著賴賬，還要羞辱我一番？”
“方才聽旁人說你是醉仙樓的少東家，堂堂姜家未來的當家人？”
“做人尚且如此，那姜家和醉仙樓做生意只怕更是不擇手段吧，往后誰還敢去醉仙樓吃飯？只怕稍不留神，便要被嘲笑是居心不良吧！”
孫同和話音落地，一旁便有人附和了起來。
“就是，撞碎旁人的東西，還說別人是要訛人，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嘛！”
“這醉仙樓的少東家竟是這幅德行的人，我看醉仙樓這生意做得肯定也不地道吧。”
“咱們往后啊，可不能再去醉仙樓吃飯了呢……”
一眾人七嘴八舌，在一瞬間將醉仙樓貶得一無是處。
人云亦云，許多人不斷地加入貶損醉仙樓的行列，那些原本只是瞧熱鬧的人，再看姜承軒時，目光中也多了許多鄙夷。
姜承軒的面色再次沉了一沉。
是他低估了。
這人不僅僅是來碰瓷的，而是要敗壞醉仙樓和姜家名聲的！
只要他不肯賠錢，多說上幾句話，便是仗著醉仙樓和姜家為非作歹。
若是他賠錢，在眾人眼中，是損壞旁人東西，賠錢是天經地義，理所應當的事情。
而他方才說得那幾句話，拖延得這些時間，已是足夠讓那些有心的人拿了出來，說他想要賴賬不認，以此來詆毀醉仙樓和姜家。
這是一個必輸的局面。
姜承軒眉頭緊鎖，快速思索該如何破眼前的困局。
就在此時，有響動由遠及近，到了跟前。
是陸明河，帶了周四方等幾個衙差趕了過來。
眼見左軍巡使親自來查看這種街頭紛爭，許多圍觀之人快速散開，讓了一條路出來。
陸明河等人，大步走到了跟前。
來的路上，陸明河已然從底下人口中聽聞了這場紛爭的緣由和大概狀況，而此時看到在場二人的面容，尤其是看到孫同和時，越發明白了其中關鍵。
陸明河勾了勾唇角，不等姜承軒與孫同和行禮，已是先開了口，“許久不見孫郎君了。”
孫同和沒想到陸明河會認得他，當下一怔，接著急忙回話，“陸巡使好……”
“本官若記得沒錯，孫郎君家中父母身體康健，每日還能做些散活賺銀錢，這好端端地，竟是突然病重了？”陸明河道。
“這……”
孫同和再次一怔，剛要以“病發突然”來解釋，卻見陸明河蹲在了地上，伸手擺弄布袋中的碎瓷片，“看這模樣，似乎是個花瓶？”
“正是。”孫同和連連點頭，“乃是龍泉窯所出的青釉瓷瓶，品質上乘。”
“你方才說，這瓷器乃是祖上傳下來的，不知是哪一代傳下來的呢？”陸明河問。
“這……”孫同和略略思忖，道，“我也記得不甚清楚，似乎是從曾祖父手中傳下來的。”
“那就是已經經手了四代人，少說也有七八十年了吧。”
“正是。”孫同和連連點頭。
“那這倒是更加奇怪了。”陸明河再次勾唇，“若本官記得沒錯，龍泉窯所出的瓷器，早先多以碗盤為主，并不燒制瓷瓶，直到二十年前，才被列入貢御序列。”
“而也是那個時候，龍泉窯每年會按照御貢所需燒制瓷器，除被揀選的貢品外的其他瓷器，才會流入民間買賣。”
“也因為此，民窯瓷器中，許多人以能買到龍泉窯為御貢燒制，但并未被揀選為貢品的瓷器為榮，其價格也水漲船高。”
“只是這是近二十年的事情，孫郎君手中的瓷器乃是多年前祖上傳下來的，并不符合事實。”
“且按照龍泉窯先前主要燒制碗盤的狀況來說，孫郎君手中的瓷瓶，根本就不是龍泉窯的才對。”
“這么說的話，大約是孫郎君記錯了時間，這瓷瓶并非是祖上傳下來的？”
“這……”孫同和頓時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