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這句話，屋里傳出一片笑聲。
隨即阿穗這個監工立刻冷臉制止，“別笑，現在咱們可是不能笑的時候，必須愁著一張臉。”
她可算是把舒青檸的吩咐聽進了心里了，舒青檸說現在的她對外是受了重傷，連下床都難，所以她們不能嘴角帶笑，連說話都要帶著悲傷，最好能每日哭一哭，那才像樣呢。
這下整個院子都籠罩在一種悲傷的氣氛之中，有人前來說現在疫病的情況，本來是和張索在外院說話的，就聽到了里面傳來抽泣的聲音。
有人不明所以的朝著里面瞧了一眼，張索嘆氣的解釋道，“這是我家大娘子身邊的丫鬟，這幾日都在傷心，也是太過擔心我家大娘子了，哎。”
張索這人，長相五大三粗，其實不像是會說謊的樣子，你說他打錯人都有可能，但應該是不會說謊話的。
“舒姑娘的身子...”
張索謹記阿穗的叮囑，先是嘆氣一聲，隨后按照阿穗的指示，話說一半留一半，“大娘子的傷勢勉強控制住，可這病...”
這一頓，直接讓對面的人焦急起來，“此前舒姑娘修改的藥方已經初見成效了，隔開的那些輕癥狀的人也都沒有繼續惡化，為什么舒姑娘會這樣？”
不等張索解釋，那人兀自的道，“也是，舒姑娘是女子身，本就染了病，后來又受了重傷，流了那么多的血，肯定會堅持不住。”
那人越說越氣憤。
“真是可惡，那群不要臉的人，我現在是真想提著刀將那些人全都殺個干凈。”
張索趕緊寬慰，“大娘子不愿意見到咱們自相殘殺，這其中是有人指使，并非全都是壞的，那些人就先這樣控制在那邊不讓有什么動作，一切等大娘子的吩咐吧，希望大娘子能好起來。”
舒青檸說過，這樣的情況，只有一個可能，蓄意為之，所以若是他們與這些難民自相殘殺，那便成了對方最想看到的樣子了。
豈不是正中對方下懷？
所以舒青檸吩咐了張索，一定要控制好雙方的情緒，可以小打小鬧，可以適當的殺雞儆猴，但絕對不能大鬧起來，不然就讓那群人得逞了。
其實張索心里的恨意不比任何人少，現如今所有人都喚她舒姑娘，唯獨他一直堅持叫著大娘子，因為在他的心中，舒青檸就是侯府的大娘子，就是他張索的主子。
自家主子被人這樣欺負，他身為下人的，的確恨不得將對方大卸八塊。
可他也知曉，顧全大局這四個字，且他父親將外面的情況也送了些進來，他隱約覺得，事情鬧得越大，對城西越不利，或許還會對侯府不利。
所以再大的氣，也只能先忍著，等一切明了了，他就會不管不顧，到時候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那人也知道現如今這情況，他們無能為力，能不能活都還是一回事，也只能跟著將這口氣給咽下去，然后嘆息一聲，轉身下去。
其實下面這些人里，每個人都在擔心著舒青檸，但也知道不可前去打擾，所以很多消息都是靠著張索傳出來的。
這不，他剛才說的那些話，原封不動的就被轉述給了外面關心舒青檸的那些百姓耳朵里。
這一傳十十傳百的，到了別人的耳朵里，就成了她已經纏綿病榻，下不來床的版本了，甚至還說她的身子已經順著被刺傷的傷口一路潰爛，渾身流膿了。
最先得到這個消息的，怕就只有顧恒川了，顧侯夫人不讓他一直在城西的地界外溜達，畢竟現如今的朝中形勢，誰也說不準明日是什么光景。
顧侯雖然手握兵權，但現在沒在京城，即便是在，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有實權的將領最是害怕這種權勢易主的關鍵時候，稍不注意就會讓全家跟著陪葬。
雖然兒子在府上整日的心里煩躁，脾氣也不小，但她就是不讓他出去府門半步，她就這樣一個兒子，好不容易這條命被留了下來，可不能再這樣沒有，她顧家承受不起。
但看著兒子整日郁郁寡歡，茶飯不思的，都瘦了一圈，她又心疼得不行。
最后還是做了讓步，那便是讓人在邊界處一直守著，只要有點風吹草動，就立刻來報。
舒青檸受傷的事情其實她是壓下來了的，就怕她那傻兒子聽到了會不顧一切的沖去城西。
可這一次，她正在游廊下看魚，好不容易盼到一個好天氣，兒子也愿意出來曬曬太陽，兩母子就在廊下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見兒子情緒還算可以，她主動道，“上回舒姑娘說我這塘中的魚兒甚是有靈性，等城西的事情解決，到時候你就送上一些去她那邊，讓她也養著熱鬧熱鬧。”
顧恒川聽后難得的勾起唇角點頭，“那我要是把母親最大的那幾條給拿走，母親可不能多心。”
顧侯夫人捂嘴直笑，“人家都說娶了媳婦忘了娘，我看你這人還沒跟你八字有一撇呢，你這就開始有好東西就往著那邊送了？”
顧恒川并沒覺得有什么不好，反而有些得意，“她本來就值得最好的。”
“行行行，你就把最好的給她，母親不計較，只要兒子你開心。”
“她開心我就開心。”
顧衡夫人在心里腹誹，又是個滿心滿眼只知道心儀女子的性子，真不知道是遺傳了誰。
但他常年身子羸弱，顧侯夫人已經養成什么事情都依著他的習慣，即便他一口一個為舒青檸著想，顧侯夫人也開懷，因為她兒子有了改變，他有了情緒，這便是最好的結果。
可就在這樣氣氛比較融洽的時候，有小廝上前來稟報事情，顧侯夫人一眼認出來人，連忙開口，“等會再說，先下去。”
小廝本來都要轉身下去了，卻被顧恒川突然叫住，“你是不是在城西守著的人？”
小廝愣了愣，眼神看向了顧侯夫人，僅僅這一個表情，顧恒川便知道他說對了。
他直接問，“城西那邊什么情況了，說。”
小廝又看向顧侯夫人，顧侯夫人生怕此前隱瞞的事情暴露，只能瞪了小廝一眼，“看著我做什么，還不回答小侯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