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是杜國強主動拉著劉靜怡出來逛街,可真正走在這大街上,杜國強卻有些犯愁了。
該去哪?
這個年頭也沒什么娛樂場所,教風嚴格,男女對象想在公園里親個嘴,都要被保衛處的大爺拿著棍子像趕鴨子一般攆走。
兩個人總不能在這干站著壓馬路吧?
劉靜怡看出了杜國強的為難,開口道:“不如我們去百貨商店吧。聽說那的東西要比供銷社全得多,新華書店都開在里面呢。”
“那地方,拿來騙錢的,狗才去。”
杜國強撇了撇嘴。
陸川區新開了一家百貨商店,這他是知道的,只不過這地方名頭大于看點。
屁大點的縣城,還在里面修了咖啡廳,一股小資情調,中不中、西不西,高不成低不就的。
也就是這兩年趕上了改革開放的風口,要不然,這種小資產物,絕對會被拉到大街上批判的。
杜國強低頭想了想,還真讓他想到了個好去處。“走,我帶你去爽吃一頓——冰棍自助!”
“吃冰棍?”劉靜怡愣了一下,不過她沒來得及多想,就被杜國強拽走了。
很快,杜國強帶著她來到一個售賣冰棍的小攤前。
攤主是位四十多歲的老大娘,用棉被蓋著木桶,里面存著批發來的雪糕。
老大娘顯然認識杜國強,看著他笑呵呵地問:“好久沒瞅見你來了,今天要幾根冰棍?兩根?”
杜國強從褲兜里掏出兩張一塊錢,啪地拍在桌上:“您今天的冰棍我包圓了,多退少補。”
老大娘吃了一驚,笑道:“你就算敞開肚皮吃,也吃不完啊!”
“那沒事,存著,我下回來吃。”
杜國強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拉著劉靜怡在小板凳上坐了下來。
他熟練地掀開棉被,從里面掏出兩個用薄油紙包著的冰棍,將其中一根遞給劉靜怡,自己則拿起一根放進嘴里嚼著。
這年頭的冰棍口味很是單調,只有兩種。
一種是白糖口味,兩分錢一根;另一種是綠豆口味,三分錢一根。
遠比不了后世那些花里胡哨的冰品,甚至還有用昂貴奶油做的冰激凌。
不過杜國強就好這一口。
小時候,他最幻想的一件事,就是能來這里敞開肚皮吃一頓冰棍。
眼下重活一世,這個愿望總算是達成了。
“你這人簡直太不會哄女同志了。”劉靜怡攥著手里的綠豆雪糕,撇了撇嘴,“哪有人帶女孩子出來逛街,請人家吃冰棍的?你就不能做點浪漫的事情嗎?”
“浪漫?真不會。”杜國強嘴角一歪,又拿起一根冰棍,兩根同時塞進嘴里,一口咽了下去,“浪費倒是可以。”
劉靜怡“噗嗤”一下笑了出來,被他這無厘頭的搞笑風格逗樂了:“以后應該去報考戲劇學院,學相聲,一準能把人逗樂。”
劉靜怡并沒有因為杜國強不懂浪漫而生氣,兩人早已將彼此當成了家人。
那些形式主義的浪漫,杜國強向來不屑去搞,這點劉靜怡心里也門兒清。
“小劉同志,最近你是不是有些用功用過頭了?”杜國強伸手指了指劉靜怡的大黑邊眼鏡,“我記得你以前是不近視的。”
劉靜怡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最近書看得有些多,這不正保護視力嘛。你不用擔心我,我自己心里有數。”
她嘆了口氣,接著道,“看了你給我的那些資料后,我才知道咱們國家在機械技術上和西方發達國家相比差距究竟有多大。我多用些功,就能多了解一分相關知識,也許能為你的工作出點力、做些貢獻。”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也是為了國家。”
杜國強道:“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萬里長征不比你學習這些知識更要緊?可就算那樣,紅軍同志們爬雪山、過草地的時候,也得歇歇腳呢。你也一樣,別累過了頭。以后每天最多只準看三個時辰的書,聽懂了嗎?”
“三個時辰?那咋可能看得完嘛?”劉靜怡撅了撅嘴,帶著些不滿嘟囔道,“我曉得了。”
杜國強點了點頭,又咳嗽了聲道:“還有件事我得告訴你,最近我打算出趟遠門。”
“是要去市里嗎?”劉靜怡隨口問道,“那你幫我買兩套作圖工具回來吧,我手里這套快要被用壞了。”
“比市里要遠一些。”
“比市里還遠?”劉靜怡愣了一下,追問道,“你要去省城?”
“我要去日本。”杜國強道,“去談生意,看能不能從日本廠商手里買幾臺注塑機回來。”
“日本?”劉靜怡驚得手里的雪糕都掉在了地上,整個人愕然呆住。
這丫頭的認知極限,最遠也就到省城了。
出國對于這個時代的普通人而言,還是一件異想天開的事,劉靜怡也不例外。
“本來我是不太想去的,可沒辦法。咱們用的注塑機型號,就那家日本廠商的最合適用,要是不從他們手里買,咱們可能得耗費幾倍的錢從其他國家進口。”
杜國強怕劉靜怡有情緒,耐著性子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解釋道。
好在,劉靜怡只是點了點頭。
“什么時候動身?”
“這個月十五號,跟上次你見過的那個港島女老板一起。”
杜國強主動報備,算是提前給劉靜怡打個預防針。
雖然他知道,以這姑娘的性格,絕對不可能做出尋常女人那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治夫手段,但是自己的未婚夫跟著一個女人去其他國家,多少還是讓人有些隱隱不安的。
“頭一次見你出這么遠的門呢。”劉靜怡笑了一下道,“在你走前,能不能求你辦件事?”
杜國強道:“當然。”
“下周我們家要搬了,你那時如果有空,可以來幫幫忙。”
劉靜怡要搬家的消息,杜國強是提前得知的。
原先的筒子樓被分配給了另一家化工廠的工人,安陽廠則新分配了幾棟家屬樓,劉靜怡便要搬到這里。
不過,在本地,請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男人上門搬家,多半已經代表著承認和對方的關系,基本就是把對方當女婿看待了。
劉靜怡此舉,算是在給杜國強交底。
杜國強笑著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到時候一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