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廠體量雖大,但是也不可能一口直接吃成個胖子,許多零部件肯定還得向外購買。
朱廠長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這是小事,你要是有這個能力生產,轉給你零件訂單也沒啥大問題。”
“但是,是否轉變策略生產自行車,這件事我一個人定不了。”
朱廠長站起身來,同杜國強握了握手.
“中午,你還在八零廠嗎?”
杜國強點點頭道:“我在我表哥家吃飯,他們是你們八零廠的職工?”
“你表哥叫啥?”
“杜源。”
“你是杜工的表弟?”
朱廠長有些驚訝道,顯然是認識杜源,他點了點頭,“那行,我現在就去召集廠領導開會,爭取今天把結果告訴你。”
朱廠長急匆匆地和杜國強告別,很快喇叭里就傳來了刺啦的電流聲。
隨后,他召集所有分部的領導集合開會。
杜國強一下子清閑下來,他特地來到八零廠配套的農貿供銷社之中,買了些綠豆餡的面餅點心。
時間一晃就快到正午,太陽刺得人兩眼發昏。
杜國強估摸著表嫂應該已經把劉靜怡的食宿安排得差不多了,便提著禮物朝表嫂的宿舍走去。
沒想到在正門口遇到了正往外走的三人。
表嫂和劉靜怡站在后面。
領在前面的是個滿身汗氣、身材魁梧,穿著藍上衣、藍褲子的八零廠工人。
正是表哥杜源。
杜源見到杜國強沒有說話,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眼神讓杜國強有些內心發毛。
畢竟長兄為父,長嫂為母.
“表哥,”杜國強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道,“你下班了?不是說十二點半才完事嗎?”
杜源收回了自己打量的目光,平靜道:“你嫂子說你來了,我便跟車間里的工友調了個班,晚上多干一個半時辰。”
順帶著,杜源發現了杜國強手上提著的,用黃紙張包裹的物件.
“你手上提的是什么?”
“我剛才在供銷社買的點心,送你和嫂子的。”
杜源頓時皺起眉頭,語氣冰冷起來:“亂花什么錢?真把自己當大款了?也就是個技術員,40多塊的工資。你忘了自己家里還有個老娘,兩個妹妹呢!”
聽到這話,若是放在前世那個傻不愣登的年輕靈魂上,杜國強多半是要跟杜源翻臉的。
好心好意提禮品,還被呵斥。
但放到現在,杜國強只感覺慚愧。
確實,杜源教訓得是。
自從他當上技術員之后,一分一毛沒有補貼農村的家里。
導致兩個妹妹早早輟學打工;母親更是終日在地里操勞,年僅50余歲便已經白發蒼蒼,皮膚衰老得不成樣子,顯然是為那個家操盡了心血。
而自己這個工廠的技術員,原本是有機會改變這一切的,卻嫌棄起了自己的原生家庭,導致好端端一個家過得一塌糊涂。
“表哥,你放心,我這些天會回農村老家看看的,到時候會給我老媽媽留錢的。”
杜國強誠懇道。
杜源頓時一愣,他倒是沒想到這小子竟然能給自己認錯。
......
中午,在八零廠食堂吃飯。
杜源招呼著杜國強打了4份飯,今天食堂吃的是扁蕓豆,老廚子手藝很到位。綠色的蕓豆上面泛著淡淡的油光,再撒上一點辣子,很是吊人胃口。
杜源干的是苦力活,飯下得很快,連著添了兩次飯,不過并不耽誤和杜國強問話。
“我聽你嫂子剛剛說,你去見我們廠長了,還能幫我們廠長解決事。”
杜國強點了點頭,道:“我確實去見了朱廠長,跟他探討了些生產問題。”
杜源皺了皺眉頭,將飯碗放下,望向杜國強:“杜國強,我知道你讀了幾年書,眼界和心態開闊起來了,但是有些話我還是得提點你一句。什么事該做,什么事不該做,這你得有個預期。
“朱廠長那是什么人?部隊里退下來的老連長。人家平日接觸的都是政府上的人,和這種人打交道。你覺得你一個初中畢業的技術員檔次夠嗎?”
杜國強愣了一下,剛想跟杜源解釋,卻見對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不要覺得你現在的檔次高了,能跟人家廠長平起平坐了。人家廠長愿意見你,估摸著也是看在你嫂子這個在廠子里干了多年的份上。你得懂事,不要讓我們為難,知道嗎?”
剛剛聽到蔣秀秀跟他講杜國強去找了自個廠的廠長后,杜源是有些惱怒的。
自己這表弟書讀了不少,這腦子卻是越來越渾。
也不知道一個尊卑貴賤,人家堂堂的軍工廠廠長,也是他一個毛腿子想見就能見的嗎?
他知道,雖然現在杜國強身上掛了個技術員的職位,可是落在實際生產中,那就是個屁。
書本里教你咋擰螺絲、實操車床嗎?
在廠子里還是自己這種工人更吃香。
“行了,飯也吃的差不多了,你帶上你同學,下午好好逛逛。我跟你表嫂就上班去了。關于我說的問題,你自己好好想想。”
杜源轉眼下了逐客令。
杜國強無奈地點了點頭,面對自己這固執的表哥,他也不好解釋什么,只好帶著劉靜怡先行離開,等晚上的時候再跟自己這表哥解釋清楚。
看到杜國強走遠,杜源訓斥起了蔣秀秀:“你也是,他說什么你聽什么。還給他引薦廠長,這也就是沒出什么事端,要真出了事,我們能擔當的起嗎”
就在這時,食堂入口的簾子被掀了起來,朱廠長一臉焦急地走了進來。
他四處打量了一番,并沒有發現杜國強的身影,頓時心生焦急,連忙走到杜源身邊,開口詢問:“你那表弟呢?不是跟你一塊吃飯去了嗎?”
杜源內心咯噔一聲,臉色白了起來,杜國強這小子不會真惹出禍端了吧?
他趕忙賠笑道:“廠長,我那表弟做事沒個分寸,從小就是個倔骨頭,他要是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還請您不要放在心上。”
“實在不行,我把這小子綁過來,讓您打一頓出出氣,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成!”
杜源扭頭對蔣秀秀道:“回去找雞毛撣子,這小子不打不成器,非得打一頓不可!”
“哎哎,打住打住!”朱廠長看著杜源道,“杜工,你這是整的哪一出?我是想請杜小兄弟給我幫忙呢!”
請杜國強幫忙?
杜源愣了一下,道:“廠長,他一個初中畢業生,能幫您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