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孫悟空如此,金蟬子自然知曉該如何做。
取經(jīng)雖已成了西征,但孫悟空這位量劫主角,終究是要加入隊(duì)伍的。
更何況,孫悟空本就是助他恢復(fù)記憶、點(diǎn)醒迷途的盟友。
若無孫悟空,他依舊在佛門算計(jì)之中。
何來今日率性西行、追尋真法之壯舉?
見那孫悟空懶臥高巖,睥睨大軍,金蟬子面色無波,心中卻如明鏡般透徹。
程咬金等將如臨大敵,他卻微微擺手,示意無妨。
“圣僧小心!這妖猴古怪的緊!”
程咬金緊握宣花斧,虎目圓睜,急聲提醒。
金蟬子步履從容,未因?qū)㈩I(lǐng)的驚呼有半分遲疑,徑直走向那塊巨巖。
白衣拂過嶙峋山石,竟有種奇異的和諧。
他抬頭,望向那副熟悉的毛臉雷公嘴,清澈眼眸中映出對方金睛里的狡黠笑意。
“阿彌陀佛。”
金蟬子雙手合十,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開,壓下軍中些許騷動(dòng),
“貧僧觀道友在此清修,驚擾之處,還望海涵。”
聽聞此話,孫悟空掏掏耳朵,彈了彈指尖,嘿嘿一笑:
“和尚,你這排場不小嘛,帶著幾萬殺才,是要去攻打靈山?”
話語帶著戲謔,卻無惡意。
金蟬子唇角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順著他的話道:
“貧僧只為求取真經(jīng),辨明佛法真?zhèn)危蝸砉ゴ蛑f?”
“倒是道友,于此兩界要沖靜臥,莫非是專程等候貧僧?”
孫悟空翻身坐起,混元棍隨意扛上肩頭。
金睛掃過程咬金等緊張戒備的將領(lǐng),又落回金蟬子身上:
“你說等便是等吧。”
“俺老孫閑來無事,看個(gè)熱鬧。”
“怎的,你這和尚還要趕人不成?”
金蟬子搖頭,目光誠懇:
“非也。”
“貧僧見道友神通廣大,性情率真,與我等亦有一段緣法。”
“如今西行路遠(yuǎn),劫難重重,大軍雖眾,然世間妖魔詭詐,非盡皆刀兵可伏。”
他微微一頓,聲音提高幾分,既是說與孫悟空聽,亦是說與身后萬千將士:
“既然道友有緣在此相遇,不妨與貧僧同行,共赴靈山。”
“屆時(shí),貧僧與如來辯法論道,正需一位超然公正之輩,為之見證。”
“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全軍愕然!
程咬金張大嘴巴,差點(diǎn)以為自己聽錯(cuò)了。
秦瓊、尉遲恭等將領(lǐng)面面相覷,手中兵刃都不自覺垂下幾分。
請一個(gè)來歷不明、妖氣凜然的猴子同行?
還要他作證辯法?
圣僧這是......何意?
巖石上,孫悟空金睛之中光芒一閃,心中暗贊。
金蟬子果然上道!
邀請得如此自然,既全了緣法,又點(diǎn)明了見證。
直接將他擺在超然位置,免去徒弟等尷尬名分。
正好順?biāo)浦郏?/p>
他本就是為加入西征、攫取量劫氣運(yùn)而來,此刻豈會(huì)拒絕?
“作證?”
隨后孫悟空咧嘴,笑聲暢快,
“哈哈哈!有意思!”
“俺老孫最愛看人吵架,尤其是和尚跟和尚吵!”
“這熱鬧,俺湊定了!”
話音未落,他已自巨巖上一躍而下,身影輕巧如煙,落地?zé)o聲,恰好站在金蟬子身側(cè)三尺之處。
混元棍往地上一頓,發(fā)出沉悶聲響,震得附近軍士心頭一悸。
“不過丑話說前頭,”
孫悟空金睛斜睨大軍,帶著幾分警告,
“俺老孫自在慣了,可不受什么軍規(guī)約束!”
“爾等打你們的仗,俺看俺的熱鬧,沒事別來煩我!”
“若有不長眼的妖魔撞上門,俺心情好,或許幫你們打發(fā)了!”
語氣囂張,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強(qiáng)大氣場。
程咬金等人雖覺這猴子言語無狀,但見圣僧面色如常,甚至微微頷首,顯然早已默許。
再想到方才對方輕描淡寫化解軍陣煞氣的手段,心中縱然疑慮,也不敢再多言。
畢竟,圣僧行事,必有深意。
金蟬子見孫悟空應(yīng)下,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笑意,合十道:
“善。”
“道友肯同行,貧僧感激不盡。”
“路途所見所聞,皆可為我等見證。”
他轉(zhuǎn)身,面對大軍,聲音恢復(fù)平和威嚴(yán):
“此乃孫悟空道友,神通非凡,與吾等有緣同行。”
“此后路上,爾等當(dāng)以禮相待,不可怠慢。”
程咬金等人雖不明所以,但仍齊聲應(yīng)諾。
“謹(jǐn)遵圣僧法旨!”
只是看向?qū)O悟空的目光,依舊帶著幾分審視與好奇。
孫悟空渾不在意,扛著棍子,大剌剌地走到金蟬子身旁,與大軍一同前行。
他周身那股天生的桀驁與隱隱散發(fā)的壓迫感,卻讓人無法忽視。
西征隊(duì)伍中,就此多了一位孫悟空。
大軍繼續(xù)沿山徑蜿蜒而上。
有了孫悟空加入,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士卒們既敬畏圣僧,又對這新加入的妖猴心存忌憚,行軍時(shí)都不自覺離他遠(yuǎn)些。
孫悟空樂得清靜,一邊走,一邊破妄金瞳四掃,將周遭山川地勢、隱匿妖氣盡收眼底。
“金蟬子。”
他忽然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的金蟬子,傳音入密,語氣帶著玩味,
“你這西征之舉,可是把天庭和靈山都得罪狠了。”
“前面路上,怕是不止小妖小怪那么簡單嘍。”
金蟬子目不斜視,步伐沉穩(wěn),同樣傳音回道:
“貧僧既行此事,便早有預(yù)料。”
“妖魔阻路,乃劫難亦是考驗(yàn)。”
“唯有歷經(jīng)磨難,方顯佛法真諦,證我大道不屈。”
聽聞此話,孫悟空微微頷首,道:
“就怕到時(shí)候來的不是考驗(yàn)啊!”
“如來那老兒丟了這么大臉,豈會(huì)善罷甘休?”
“還有天庭那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說不定也會(huì)暗中使絆子。”
金蟬子語氣依舊平靜,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況且,不是還有道友在此么?”
聽聞此話,孫悟空并未說什么,但金睛卻閃過一絲興奮。
越多的劫難,越強(qiáng)的對手,意味著越磅礴的氣運(yùn)!
這本就是他的目的。
隨著二人傳音結(jié)束,西征大軍的鐵蹄也已踏至鷹愁澗地界。
只見前方兩山夾峙,一道幽深澗水蜿蜒其間,水色沉碧,深不見底,隱隱有陰寒之氣透出。
澗水奔騰之聲在谷中回蕩,更添幾分險(xiǎn)惡。
孫悟空金睛微瞇,破妄金瞳早已將澗底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一條通體雪白的小龍,正盤踞在澗底水府之中,周身仙光黯淡,龍軀微微顫抖,哪還有半分天庭敕封玉龍三太子的威風(fēng)?
分明是感知到外界那數(shù)萬大軍凝聚的沖天煞氣與人道皇威,嚇得不敢露頭。
“嗯?”
見此一幕,孫悟空心中念頭飛轉(zhuǎn)。
這小白龍,本是西海龍王三太子,因縱火燒了殿上明珠,被其父告了忤逆,天庭判了斬首,后得觀音菩薩求情,罰在此鷹愁澗等候取經(jīng)人,化作白馬,馱負(fù)唐僧西行。
名義上是戴罪立功,實(shí)則是天庭與佛門安插在取經(jīng)路上的一枚棋子,既是監(jiān)視,也是分潤量劫氣運(yùn)的樞紐之一。
“取經(jīng)人?”
孫悟空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靜的金蟬子,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如今哪還有什么唐僧?”
“只有攜大軍西征、欲與如來辯法的金蟬圣僧!”
既然取經(jīng)隊(duì)伍已面目全非,這小龍的戲份,自然也該改改了。
有他孫悟空和金蟬子在此,這西行路上的氣運(yùn),豈容他人再染指?
更何況是天庭安插的釘子!
斬殺這小白龍,不僅能斷了天庭一臂,更能直接掠奪其身上蘊(yùn)含的天道氣運(yùn),滋補(bǔ)自身混沌魔猿本源!
此等送上門來的肥肉,孫悟空怎么可能放棄?
心思一定,孫悟空忽然停下腳步,伸了個(gè)懶腰,混元棍指向那鷹愁澗,聲音懶洋洋卻足以讓全軍聽聞:
“走了這半日,人也困,馬也乏。”
“前面這澗水看著清涼,諸位將軍,何不就此安營扎寨,飲馬歇息片刻?”
程咬金、秦瓊等將領(lǐng)聞言,皆是一怔,目光下意識(shí)地看向金蟬子。
行軍途中,何時(shí)休整,自有章程。
這猴頭雖得圣僧認(rèn)可同行,但終究是外人,如此貿(mào)然提議,未免有些越俎代庖。
然而,金蟬子雖不知孫悟空具體打算,但見他金睛中閃爍的狡黠光芒,心知必有深意。
他略一沉吟,便微微頷首,聲音平和道:
“道友所言有理。鷹愁澗地勢險(xiǎn)要,亦需探查。”
“傳令下去,大軍依澗水扎營,暫歇一個(gè)時(shí)辰。”
“斥候隊(duì)警戒四方,不可松懈。”
“得令!”
圣僧發(fā)話,程咬金等人再無異議,立刻抱拳應(yīng)諾,轉(zhuǎn)身呼喝起來。
數(shù)萬大軍令行禁止,很快便行動(dòng)起來。
依著山勢水畔,一座座營帳迅速立起,炊煙裊裊升起。
士卒們分批至澗邊取水飲馬,雖人多卻不顯雜亂,唯有兵甲碰撞與戰(zhàn)馬偶爾的嘶鳴聲,打破了山澗的寂靜。
那沖天的兵戈煞氣與凜冽皇威,籠罩了整個(gè)鷹愁澗上空。
澗水似乎都流淌得緩慢了幾分,水中魚蝦早已潛藏?zé)o蹤。
孫悟空扛著棍子,看似在欣賞風(fēng)景,破妄金瞳卻早已鎖死了澗底那條瑟瑟發(fā)抖的小白龍。
孫悟空心中嗤笑,喃喃道:
“嘖,躲得倒挺嚴(yán)實(shí)。”
澗底水府中,小白龍敖烈盤縮在冰冷的玉石床上,龍睛中充滿了恐懼與絕望。
外面那是什么?
是數(shù)以萬計(jì)的人間精銳!
那股凝聚的煞氣,隔著千丈水深都讓他龍鱗倒豎,元神顫栗!
更可怕的是,他隱約感覺到,一道冰冷而戲謔的目光,直接釘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是那猴子!一定是那猴子!
取經(jīng)人怎么會(huì)變成這樣?
不是說好是個(gè)手無縛雞之力的凡僧嗎?
怎么會(huì)帶著一支軍隊(duì)?
還有那猴子的目光......為何如此可怕?
仿佛......仿佛在看一盤菜!
敖烈悔的腸子都青了。
早知如此,當(dāng)初還不如被天庭一刀斬了痛快!
總好過如今在這澗底,承受這無邊無際的恐懼煎熬。
他緊緊閉著眼,拼命收斂氣息,恨不得將自己縮進(jìn)石頭縫里,只盼著外面那些煞星早點(diǎn)離開。
至于什么加入取經(jīng)隊(duì)伍,早被他放棄了。
如今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岸邊,孫悟空見小白龍龜縮不出,心中已有計(jì)較。
硬闖水府自然簡單,但難免驚動(dòng)大軍,顯得刻意。
需得找個(gè)由頭,逼他出來,再失手打殺,方才順理成章。
他目光掃過正在澗邊飲馬的幾名士卒,又看了看幽深的澗水,金睛一轉(zhuǎn),計(jì)上心來。
只見孫悟空忽然站起身,指著澗水中心一處漩渦,大聲道:
“咦?那水底下是什么東西在發(fā)光?莫非有寶貝?”
他這一嗓子,頓時(shí)吸引了附近不少士卒的注意。
程咬金剛安排好警戒,正走過來,聞言銅鈴大眼一瞪:
“寶貝?在哪呢?”
孫悟空煞有介事地指著那漩渦:
“就那兒!金光閃閃的,說不定是前朝沉沒的什么金珠寶玉!”
程咬金雖覺這猴子咋咋呼呼,但寶貝二字對軍中糙漢吸引力不小。
他湊到澗邊,瞇著眼使勁看,卻只見碧波蕩漾,哪有什么金光?
“俺老程咋沒看見?”
孫悟空嘿嘿一笑:
“你凡胎肉眼,自然看不真切。”
“我豈會(huì)看錯(cuò)?待俺下去撈上來,與諸位將軍瞧瞧稀罕!”
說罷,他不等程咬金反應(yīng),作勢便要縱身跳下澗去。
“道友且慢!”
金蟬子聲音傳來。
他不知孫悟空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直覺此事不簡單,出聲阻止。
然而,就在孫悟空作勢欲跳、眾人目光都被吸引的剎那。
“轟隆!”
澗水中心猛地炸開一道巨浪!
一條白色龍影如同驚弓之鳥,慌不擇路地破水而出,直沖云霄!
正是小白龍敖烈!
他躲在澗底,聽得清清楚楚!
那猴子要下水!還要找什么寶貝?
這水府就是他的藏身之所,哪有什么寶貝?
分明是沖他來的!
極度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他再也顧不得隱藏,只想著立刻逃離這個(gè)可怕的地方!
白色龍影在空中顯現(xiàn),長約數(shù)十丈,鱗甲在日光下反射著光芒,卻帶著一股倉皇落魄的氣息。
“龍!是龍!”
“有妖怪!”
岸邊士卒頓時(shí)一陣騷動(dòng),許多人不自覺地握緊了兵器。
程咬金等將領(lǐng)也是臉色一變,紛紛抽出兵刃,如臨大敵。
“阿彌陀佛。”
金蟬子抬頭望天,目光平靜,已然明白孫悟空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