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吃晚飯了吧？我都快餓死了……”
他轉向盧招娣，就跟沒看到她氣喘吁吁的狼狽模樣似的，語氣理所當然，“娘，快去做飯啊！”
“我要吃面條，記得給我加倆雞蛋。”
盧招娣拉下了臉：“娘娘娘娘，一天到晚在喊娘！”
“要錢找娘，要吃的找娘，冷了餓了全找娘，你爹是死了嗎？”
她本就憋著一肚子的氣沒處撒，而且也是真被李德文氣到了！
兩口子在樓下又吵又打這么長時間，李德文都沒說下來勸一句。
這會兒好不容易下來了，卻是開口就朝她要吃的！
這種事，擱哪個當娘的人身上能不氣？
所以氣得渾身都在發顫的盧招娣，連李德文這個之前被她放在心坎里的寶貝兒子，也舍得罵了！
“娘你干啥啊？我不喊你娘喊你啥？”
“喊你后媽？喊你姑？喊你偏心眼的、喊你叔？”
“我姐都被你們氣走了，現在對我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李德文說著，還扭頭看了看艱難起身的李新鼎：“爹，娘問你是不是死了，你倆打架都牽連到我了！”
“你說你們老夫老妻的，就不能安生點好好過日子，咱們一家子母慈子孝的不好嗎？”
盧招娣順著李德文的目光望去，正好對上李新鼎依舊冒火的雙眼，再聽著傻逼兒子的話，氣得整張臉都在不停抽搐。
李德文繼續道：“你們也不想想，現在家里四個孩子，就剩我一個守在跟前了。”
“李春梅跑了，陳大山和陳桂花早就跟你們不是一條心，就我還在這家里待著。”
他說著就往門框上一靠，腳還抖了抖，“你們要是覺得我礙事，不待見我，那我也走就是了。”
“到時候你們倆就守著這空屋子，看誰給你們端茶倒水，誰給你們養老送終！”
他撇了撇嘴，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我可跟你們說，真等我走了，你們再想找我回來，那可就難了！”
“現在是你們求著我留下，不是我求著你們收留，別搞反了！”
“趕緊做飯去，餓死了算誰的？”
李新鼎和盧招娣兩個對視了一眼，全都氣到了說不出話來。
這混小子歪理邪說一套套的，把自己擺在債主的位置上，倒像是他們兩口子欠了他八輩子似的。
李新鼎捂著還在疼的腰，手指抖著指向李德文，喉嚨里嗬嗬作響，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盧招娣則是胸口劇烈起伏，要不是剛才的廝打耗了力氣，怕是能當場抄起柴火棍再給這兒子一頓好揍。
而李德文則是直接去了門外旱廁，一邊撒尿一邊吹著口哨，主打一個沒心沒肺。
盧招娣終究還是去做了晚飯！
家里又少了兩塊錢，她哪還舍得煮面條吃？
只是做了一鍋玉米糊糊，往里頭加了些菜葉子，又炒了一碗帶皮的土豆片和一碗辣椒。
出大太陽的時候澆水，就會把莊稼給澆死。
李新鼎和盧招娣早上四點多就起床去搶水去澆地，白天又在地里干了一天的活，早已疲憊不堪。
這會兒盧招娣把飯做好端上桌，都已經累得吃都沒胃口了。
人家家里做飯，怎么著都有個人搭把手。
她倒好，李新鼎翹著二郎腿在火屋里抽煙，李德文在外面稻場上當夜游神，連菜都沒人幫她洗一片。
看到做的不是他想吃的面條，李德文嘴里頓時就是一陣嘟囔。
他端著個大碗一邊往嘴里倒，一邊用筷子在兩碗菜里翻，不停地挑毛病。
“費這個勁做這么多干啥啊？煮個面條多簡單？又好吃又省事！”
“這土豆片連皮都沒削，黑乎乎的不會是沒洗干凈吧？”
“還有這辣椒，沒啥油水也就算了，你是不是沒放鹽？除了辣就是辣，這是人吃的嗎？”
“嘖嘖嘖，這都是些啥啊？”
“先前陳桂花和陳大山在家的時候，做的飯比你這好吃多了！”
李新鼎還在跟盧招娣鬧別扭，拿起筷子夾了些菜往玉米糊糊上一放，直接轉頭去了堂屋門口，蹲在門檻上呼嚕呼嚕吃了起來。
盧招娣精氣神萎靡，突然非常想念沒把陳大山分出去的日子！
早知道，她那時候就不當鴕鳥了！
明明都已經清閑了十來年了，現在卻是每天不是在干活，就是在干活的路上！
生命在于運動嗎？
還是干活能長壽？
李德文嘴上說得厲害，卻是很快就干掉了一碗。
抬眼發現盧招娣坐著沒動，立馬犯賤問道：“吃啊？你咋不吃呢？你自個做的，倒還嫌棄上了？”
吃完一碗去添飯的李新鼎從旁邊路過，沒好氣地接話：“別管她，我們吃，她估計又牙疼了！”
李德文愣了一下：“牙疼？”
李新鼎陰陽怪氣道：“嗯，應該是咬牙咬的！”
李德文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娘，你好好的咬啥牙，還咬到牙疼？”
盧招娣有氣無力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幽怨道：“因為我生了你這么個好大兒，日子過成了烏龜墊桌角，全靠咬牙硬撐！”
李德文聞言嘴里的玉米糊糊一下就笑噴了出來：“烏龜墊桌角？娘，你啥時候成老鱉了？”
盧招娣：“……”
這日子是真沒法過了！
……
李躍進等人今天一大早，就去周邊幾個村里傳了話。
別的村的人到這邊來，路途自然是更遙遠的。
加上山里人不到天黑就不會收工，因此直到盧招娣走了一個多鐘頭了，外村人摘的七葉膽鮮葉，才陸陸續續送到。
除了少數幾個有人來賣過七葉膽的村子，其他村里的人跟李家村的人剛開始的時候一樣，沒敢丟下地里的活專門去摘。
都是等地里的活干完以后，抽空在村子附近摘了一些，抱著試水的態度送了過來。
可就算是這樣，也架不住人多！
沒過一會兒，稻場上就排起了長隊，有人背著竹簍，有人挎著籃子。
眼見前面的人眉歡眼笑地拿著錢往外走，驚喜而又激動的議論聲，頓時響徹了整個村落。
陳大山他們一直忙到晚上十一點多，才把所有鮮葉收完。
結果就是趙慧蘭他們做衣服的場地又被占了個干干凈凈，收到消息的李成全等人連夜過來加班清洗。
負責炒茶的李躍進等人，包括陳大山在內，全都又熬了一個通宵，一直干到第二天上午十點多才收工回去睡覺。
而眾人離開以后，陳大山去新房那邊看了看進度以后剛回到家門口，就看到李躍進一家又折返了回來。
李二柱三兩步就跑到了他面前：“大山哥，李建國他們家也在收七葉膽！”
李大柱臉漲得通紅，搓著粗糙的手掌，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懊惱：“大山哥，這事都怪我太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