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讓開！”
“不然本念寶要生氣氣啦！”
此刻念寶淋了雨，雨水把她的小發包淋得軟趴趴貼在臉上，活像只落湯的小奶貓，偏還要兇巴巴地瞪著眼睛。
侍衛不為所動。
其實內心泛起了粉紅泡泡。
天呢…念念公主好可愛…
就連兇人生氣的樣子也好可愛…
念寶又跺了跺腳。
“再、再不讓開，念寶就...就哭給你們看！”
說著還真打了個哭嗝。
侍衛：！
啊啊啊啊啊！
侍衛們內心一萬只土撥鼠在狂奔。
陛下確實說過要看好公主，可沒說過要是小公主哭鼻子了該怎么辦啊！
察覺到侍衛們在盯著自己，念寶又假惺惺地擠了兩滴淚。
“嗚嗚嗚…”
年輕侍衛俯下身準備笨手笨腳地擦去念寶眼角的淚。
誰料這時，念寶小短腿一蹬，像只靈活的小泥鰍，“嗖”地從他們身邊溜了過去。
侍衛：？
“上當啦！”
念寶邊跑邊回頭做了個鬼臉，兩個小辮子在腦后歡快地跳來跳去。
那年輕侍衛剛想去追，卻被一道黑影攔住。
是影五。
影五示意侍衛不要追了。
他看著在雨中奔跑的身影，喃喃道：
“或許對于陛下…念念公主真的有辦法呢…”
小團子像只撒歡的小兔子，在雨后的石板路上蹦蹦跳跳地往前沖。
偶爾踩到水坑，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的小靴子，她也顧不上管。
“左轉...再右轉...”
念寶掰著手指頭數著路，小臉因為跑得太快變得紅撲撲的。
“然后是那個有大大柱子的走廊...”
終于跑到父皇的寢宮外，念寶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豎起小耳朵，聽到里面傳來\"咚\"的一聲悶響，還有父皇壓抑的、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低吼聲。
她從來沒見過父皇發出這樣的聲音，平時父皇總是很溫柔地叫她“念寶”的。
“爹爹？”
念寶小聲地喚了一聲。
殿內卻無人回應。
寢宮門口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在念寶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此刻寢殿外并沒人。
這是慕容霆要求的。
他不想因為他，傷害任何一個無辜的宮人。
念寶在門前毫不猶豫，用小手輕輕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宮門。
寢殿十分昏暗，撲面而來的是濃重的血腥味。
念寶的小手緊緊攥著門框，小聲道：
“爹爹？”
還是無人應答。
念寶小心翼翼走入寢殿。
寢殿內一片狼藉。
燭臺翻倒在地，奏折散落各處，茶盞碎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而在那張凌亂的龍榻上，慕容霆正蜷縮著身體，胸前是匕首劃出的血痕，額頭抵在雕花木欄上，青筋暴起。
“爹爹…”
念寶奶聲奶氣，話語里滿是擔心。
聽到聲音，慕容霆猛地抬頭。
那雙眼睛布滿血絲，猩紅得嚇人。
而那張總是溫柔對她笑的臉，此刻猙獰得幾乎認不出來。
“...出去...”
慕容霆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他渾身都在發抖，白色的中衣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
念寶卻搖搖頭，不但沒走，反而邁著小短腿往前蹭了兩步：
“念寶來幫父皇...”
她伸出小胳膊，想要像往常那樣給父皇一個抱抱。
“別過來！”
慕容霆突然暴喝一聲，一掌拍在床榻上。
整個床架都震顫起來，嚇得念寶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從未見過父皇這樣兇的樣子，小嘴一癟，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
慕容霆痛苦地閉上眼睛。
蠱毒發作時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每一寸骨頭都像被千萬只螞蟻啃噬，每一根神經都在灼燒。
最可怕的是，這種痛苦會激起他內心最暴戾的殺意。
方才那一刻，他看著乖巧的念寶，腦海中閃過的竟是想掐斷那細嫩脖頸的沖動。
“走...快走...”
慕容霆咬著牙，鮮血又從唇邊溢出，“爹爹...會傷到你...”
念寶坐在地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今天的爹爹真的好兇…
念寶心里真的好委屈好委屈。
可是念寶沒有逃跑，而是用袖子抹了把臉。
這是爹爹最需要她的時候。
念寶不走。
“爹爹...”
念寶抽抽搭搭地爬起來，小臉上還掛著淚珠，卻堅定地往前走去。
“爹爹你太痛了，念寶抱抱你就不痛了…”
“爹爹你信念寶好不好？”
話音剛落，一縷翠綠色的柔光從念寶指尖溢出，像初春新發的柳芽般鮮嫩。
而此刻念寶額頭上緩緩浮現出一朵金蓮印記。
慕容霆瞳孔驟縮，他知道念寶要干什么。
這個傻孩子，是不是想像三日前救外祖母那樣救自己？！
“住手！”
他嘶吼著想要推開女兒，卻發現身體被綠光禁錮。
那綠光已經順著他的筋脈游走，所過之處暴動的蠱蟲紛紛退散。
慕容霆渾身發抖，不是因為疼痛，而是無邊的恐懼。
“念念乖，快停下...”
他聲音發顫，近乎哀求。
慕容霆的眼前浮現出念寶上次昏迷的場景。
那么小的一個人兒，安安靜靜躺在錦被里，連呼吸都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念寶搖搖頭。
綠光越來越盛，念寶的臉色卻漸漸發白。
她的小手開始發抖，卻固執地不肯松開。
“爹爹...笑笑...”
她努力模仿著慕容霆平日哄她的溫柔笑容，可嘴角還沒揚起，身子就晃了晃。
慕容霆感到蠱毒在消退，可心臟卻像被人生生挖走一塊。
他寧愿日日忍受蝕骨之痛，寧愿被蠱蟲啃食成白骨，也不愿他的念念再為他流一滴血。
“夠了！”
慕容霆終于沖破綠光桎梏，一把將搖搖欲墜的女兒摟進懷里。
念寶額頭滾燙，小手卻冰涼，還在執著地往他心口輸送綠光。
慕容霆死死按住她的手腕，聲音哽咽：“父皇不痛了，真的不痛了...”
窗外驚雷炸響，照亮念寶眉心漸漸暗淡的金蓮。
念寶抬起虛弱的小臉，用軟乎乎的小手輕輕拍著父皇的胸口。
“爹爹乖，痛痛飛走啦…”
隨著念寶話音落下，絲絲黑氣從慕容霆體內被抽出，在金光照耀下消散無蹤。
慕容霆怔怔地看著女兒。
三年來第一次，蠱毒發作的劇痛真的在消退。
他試探著動了動手指，發現那些身上因為蠱毒發作而出現的猙獰的青紋也正在慢慢變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