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斜斜地織著,將遠山近樹都籠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趙行舟望著窗外被雨水打濕的老樟樹葉,葉尖垂落的水珠像斷了線的珠子,忽然想起昨夜持續到凌晨的法事。
“超度……”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字,指尖猛地一頓。
程曉初正拿著毛巾擦頭發,聽見他的聲音回過頭問道:“怎么了?”
趙行舟沒立刻回答,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這些日子他翻遍古籍,查遍文獻,想的都是如何破解紫玉晶的陣法,如何強行救出父親的魂魄,卻從未從另外一個角度想過,紫玉晶作為圣物,其核心力量或許與亡魂的怨氣、執念相關,而超度,本就是化解這些負面力量的最有效的法門。
“曉初。”
他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我可能忽略了最直接的辦法!”
他快步走到桌邊拿起手機,指尖因急切有些微微發顫,通訊錄里‘師父’兩個字被迅速點開,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幾乎是搶著說道:“師父,我想到了一個辦法!超度!”
電話那頭的李隨風沉默了兩秒,顯然沒跟上他的思路:“超度?”
趙行舟語氣急促卻條理清晰的說道:“師父,不是超度我父親。是超度紫玉晶,那圣物能困住魂魄,必然有著某種特殊的陰性能量,或許是歷代被它吞噬的怨念,或許是自身攜帶的煞氣,道士超度亡魂時,能化解怨氣,那如果用同樣的法子,持續對紫玉晶誦經超度,會不會削弱它的力量?”
“到時候我們是不是就可以打開它了?”
雨聲似乎都靜了下來。
李隨風也是心中一動:“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如果可以削弱那紫玉晶的力量,我們就能在可控范圍內,將其安全的打開。”
趙行舟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普通的破解之法對圣物無效,但超度是針對陰邪之氣本身的化解,說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李隨風的聲音也染上了急切:“你別著急,我現在就去聯系人辦這件事情,我知道川中附近有座知名的道館,觀里的道長是正一派傳人,正一派專擅超度法事,我現在就聯系他,讓他帶著弟子過來。”
掛了電話,趙行舟長長舒了口氣,雙手還因為激動有些輕微的顫抖,轉身時對上程曉初含笑的目光。
她走過來抱住他的腰身,指尖輕輕揉著他緊繃的后背:“總算有點笑模樣了。”
趙行舟順勢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貼的溫度讓他心頭的焦躁徹底平復下來:“這全部都是你的功勞,是你帶我來這里,才能讓我想到這些。”
若不是這場雨,若不是昨夜的法事,他未必能跳出固有的思維。
程曉初踮腳在他臉頰印下一個輕吻:“那我們就等著好消息吧。”
然而傳來的消息并非是好消息。
第二天傍晚,李隨風的電話再次打來,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失落:“行舟,試過了,沒用。”
趙行舟的心猛地一沉:“怎么會?一點用處都沒有嗎?”
李隨風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著無奈:“掌教帶著四個弟子,在紫玉晶旁設了法壇,念了整整四個時辰的《太上洞玄靈寶往生救苦妙經》,燒了符紙。
我一直在旁邊看著,那紫玉晶一點反應都沒有,表面的紋路也沒變化,這紫玉晶的能量太頑固,像是被什么東西層層加固過,普通的超度經文根本沒有辦法滲透進去。”
程曉初遞過來的溫水杯子被趙行舟攥在手里,杯壁的溫熱也暖不了他瞬間冰涼的指尖。
他沉默片刻,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師父,道家的不行,那佛家的呢?佛教的超度經文向來以慈悲化解戾氣,或許有用,能不能再試一試?”
“佛家?”李隨風頓了頓:“也可以一試,我讓馮處找人來幫忙。”
掛了電話,程曉初輕輕拍著他的背:“別急,至少我們找到了一個新方向,我們都試一試,也許這次佛家的就能有用了呢?或者說那東西實在太厲害了,一次兩次的不行,咱們就多試幾次。”
趙行舟點點頭,視線重新落回窗外。
雨后的山坳被洗得一片青翠,老樟樹下的石板路泛著水光,可他心里那點剛剛燃起的火苗,已經被澆得半熄。
第三天中午,李隨風的電話帶來了第二個壞消息。
他的聲音透著疲憊:“馮處請來了幾位禪宗高僧,念了《金剛經》和《往生咒》,還做了供水、施食的法事,還是沒用,那位禪宗高僧說紫玉晶里的能量并非普通的怨念,更像是一種‘活物’,能自主排斥外來的凈化力量,誦經時甚至能感覺到它在‘抵抗’。”
趙行舟皺眉。
“抵抗?圣物還能有自主意識?還是說里面的冤魂在抵抗?”
“不好說,”李隨風嘆了口氣:“這東西太邪性,或許得用更霸道的法子。”
趙行舟靠在門框上,望著院子里被風吹得搖晃的花枝,心里那點希望幾乎要熄滅。
道家不行,佛家也不行,難道這個思路從一開始就是錯的?一點用都沒有?
李隨風安慰著趙行舟:“別放棄,咱們慢慢想辦法,想到一個就嘗試一個,也許道教和佛家的還是太溫和了,咱們想想特殊的流派。”
“特殊的流派……”
趙行舟喃喃重復著,忽然眼睛一亮:“藏傳!密宗!師父師父,去藏區找密宗的大喇嘛!”
李隨風顯然愣了一下:“你是說藏區的那些大喇嘛……”
“對!”
趙行舟語速飛快:“密宗的經文和儀軌與漢地佛教不同,更注重能量的本身,我之前看過一些資料,資料上說密宗的經文里有專門化解邪煞的儀軌,或許能突破紫玉晶的陣法!”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李隨風翻找東西的聲音,接著是紙張摩擦的聲音:“我這里還真有一個人可以一試,桑布喇嘛,據說曾化解過百年兇煞,我試試聯系他!”
掛了電話,趙行舟站在窗前,看著雨后天晴的天空慢慢透出陽光。
老樟樹的葉子上還掛著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像是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鉆。
程曉初走過來,和他并肩望著遠處的青山:“總會有辦法的。”
趙行舟握住她的手,這次掌心不再發涼,他不知道密宗喇嘛能否帶來轉機,但至少,他還沒放棄。
他還可以嘗試一次。
當天下午,李隨風就給趙行舟發來了消息:桑布喇嘛帶著五位師弟趕來川中,他們預計后天晚上抵達。
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趙行舟幾乎是每隔一會兒就看一次手機,程曉初怕他熬不住,拉著他去溪邊散步。
傍晚的溪水比前幾日涼了些,踩在里面能感覺到細碎的水流從趾縫穿過,帶著草木的清香。
程曉初指著一塊被水流沖刷得異常光滑的鵝卵石:“被水沖了幾十年,再硬的棱角也磨平了。或許紫玉晶也一樣,只是需要更持久的力量。”
趙行舟望著那塊石頭,忽然笑了:“你說得對,我媳婦兒就是聰明。”
兩天后的夜里十一點,手機終于震動起來。
李隨風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卻透著一絲異樣的興奮:“桑布喇嘛他們已經到了!剛安頓好,明天一早就開始做法事。”
“太好了!”
趙行舟猛地站起身,差點帶翻椅子:“師父,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就告訴我。”
“現在用不著你,好好休息休息吧,陪陪你未婚妻,訂婚之后一直在外奔波,無論什么時候,眼下的,才是最重要,最應該珍惜。”
叮囑了兩句之后,李隨風頓了頓,為了安撫一下自己這個徒弟,補充道:“大喇嘛們帶了法器和經文,桑布喇嘛剛才就已經看過那紫玉晶了,說紫玉晶的能量確實特殊,像是被人用秘法喂養過,普通超度的作用幾乎是微乎其微的,但是密宗的‘破障咒’或許能撕開一道口子,你放心吧,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掛了電話,趙行舟走到院子里。
老樟樹枝葉間漏下點點星光,溪水潺潺的聲音在夜里格外清晰,他抬頭望著星空,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的川中,那顆困住父親魂魄的紫玉晶。
趙行舟一個人低語著:“明天,說不定就有我期待的結果了。”
山坳里靜得能聽見蟲鳴,老樟樹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像個沉默的守護者,守著院子里的人。
趙行舟不知道明天是否能等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但他知道,只要還有一絲可能,他就絕對不會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