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云州勸我的語調很溫柔:“岳父已經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都說出來了,你問了這么久,肯定也累了,咱們出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我明白,他還是擔心我的情緒受影響,擔心這些不愉快的回憶會讓我不開心,也擔心影響到我的身體,他是真的很在意我的感受。
事實上,我確實累了。
這件事情就像是壓在我心頭的一塊巨石,壓了很多年,今日終于挪開,我卻覺得自己頭重腳輕,有一種難言的失重感。
很難受,我甚至覺得老沈這間寬敞的病房逼仄憋悶透不過氣,面前的老沈更是面目可憎,讓我多看一眼都覺得惡心想吐。
我順著紀云州的動作站起身來,任由他攙扶著我,轉身朝病房門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老沈又叫了我一聲:“月月。”
我頓住腳步,并沒有回頭。
“月月,我知道,我太混蛋了,做的事情確實不值得被原諒,我只是有個小小的請求。”老沈的聲音卑微極了。
我的胸口卻波濤洶涌,請求?
他現在還有臉跟我提請求?
我捏緊了手指,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卻聽到了紀云州的聲音:“岳父,您就別為難月月了,她沒把你送給男同志愛好者,已經算是她仁慈了,您就別提要求了。”
“不,不是要求,是……”老沈很努力地想要辯解。
紀云州卻已經摟住我的肩膀,帶著我走出了病房。
空氣突然變得清新,我也突然覺得放松,在紀云州懷里,我覺得自己被他接住了,我將頭靠在他肩頭,低聲說了一句:“謝謝你,老公。”
“老公應該說對不起的。”紀云州將我摟緊。
我貼在他的胸口,聽到他激烈又結實的心跳聲,還有他急促的呼吸,以及他有點發悶的聲音:“要是能早點認識你就好了,月月,要是能夠早點認識你,就能夠早點保護你,你就不用遭受那么多的傷害了,那件事情一定讓你很害怕,對嗎?對不起月月,對不起。”
愛是常覺虧欠嗎?
紀云州明明已經對我很好了,他已經保護了我那么多。
如果不是他,唐家哪有那么容易就倒臺?我哪有那么容易可以為我的親生父母報仇?他還為了我付出了那么多,甚至差點丟掉了性命。
想來真是有點好笑,為你付出了很多的人,還覺得對不起你,可那個傷害你利用你的人,還想跟你提請求。
我默默抱緊他,悶聲道:“紀云州,不會了,以后都不會再有傷害了。”
我有他了,以后都不必再被傷害,公公婆婆也那么疼我,我覺得我這輩子,不會再受任何委屈和傷害了。
“好,我保證,以后都不會再讓月月受傷。”紀云州也抱緊了我,低聲道。
我們的心跳同步,沒有更多的話,卻已經心意相通。
從療養院回家以后,我睡了長長的一覺,是在紀云州懷里睡著的,這一覺十分漫長,更難得的是,在我睡醒以后,紀云州還守在我身邊。
他正在用平板處理著什么,發現我睡醒以后,他就關了平板,抱了過來:“可算是醒了,再不醒的話,我就該送你去醫院了。”
“我身邊守著個醫生呢,隨時可以急救,哪里需要送醫院。”我摸摸他的臉。
他卻將頭埋進我的頸窩,低聲:“你出事的話,我會慌的。”
“那我爭取不出事,好嗎?”我笑。
這本來是句玩笑話,我想逗他笑的,可紀云州沒有笑,他只是默默地把我抱得更緊了。
須臾,才幽幽地冒出一句:“月月,不要離開我,求你。”
這話帶著點凝重,像是冬天的云,透著沉沉的分量感。
我的心也沉了一下,手指探下去扳起他的下巴,微微蹙眉,做出一副認真模樣:“老公,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我身體出什么問題了?”
要不然他怎么會突然冒出這樣的話,求我不要離開他。
這一看不打緊,我發現紀云州的眼睛居然紅了,我的心瞬間慌了:“老公,你跟我說實話,我身體哪個部位出問題了?還有多少時間?”
他眼睛都紅了,還隱約泛著淚光,分明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這會兒我半點開玩笑的心思都沒了,我覺得肯定是我的身體出問題了。
但具體是哪里出問題了呢?明明這些天我精神挺好的,情緒也挺好,并沒有覺得有哪里出現異常了啊。
我真的很緊張。
不料,紀云州卻被我緊張的樣子逗笑了,他發紅的眸子笑彎了,捧著我的臉輕輕搓了搓:“傻寶,怎么那么可愛呢?你沒事,身體好著呢,半點問題都沒有。”
“我真的沒事嗎?”我還瞪著眼睛,繼續追問。
我不敢相信,怕他騙我。
剛才他眼睛紅紅的,還含著淚光,我是真的覺得,他擔心我。
可如果我身體真的沒事,他怎么會這么擔心?
“真的沒事,我可以對天發誓,月月身體健康,真的沒有問題。”紀云州又笑著說道。
他連發誓這種話都說出來了,我覺得他說的確實是真的,這才慢慢放下心來。
但我又忍不住問他:“既然沒有問題,你為什么害怕我離開你?難道,發生什么事情了嗎?”
紀云州似乎被我這個問題問住了。
他有一瞬間的愣怔,眼神呆呆看著我,嘴唇動了又動,卻什么也沒說出來。
我的眉頭又皺緊了:“到底發生什么事情了?你快告訴我,別讓我擔心。”
我緊緊抓著他的手,剛剛放下的心再一次提起。
有些不好的預感從心底升起,我甚至有些難以呼吸。
是不是唐延生又殺回來了?
還是說,因為公公婆婆不同意與唐家的合作,唐家私下做了什么事情危害紀家?
還是說,有些事情正在暗中進行,我和紀云州的安穩生活,很快就要結束了?
“沒有,老婆,什么都沒有發生,也不會發生什么,我只是昨晚做了個噩夢,夢到你生我氣了,再也不肯理我了。”紀云州突然將我抱緊,在我耳邊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