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個時候才十二歲,還太小了,不懂得人性,也不懂什么叫嫉妒。
更不明白,我明明是善意的分享,到了許玲嘴里,怎么就變成了嘚瑟的炫耀?
但我的努力解釋不僅沒能讓許玲理解我真正的心意,反而把我自己推入了更深的深淵。
霸凌越發嚴重,不只是搶錢。
許玲也從一開始的旁觀者變成了參與者,并且成為了參與者里面,最大的那個出力者。
那雙曾經護住我的手,后來變成了抽我耳光的那只手,曾經把酸梅湯分給我喝的那個女孩,變成了逼我喝醋醬油和不知道什么藥片碾碎混合在其中的女孩。
后來,她甚至打著護送我名義,跟我到家門口。
沈家那個時候剛換了別墅,許玲在發現我住的是別墅以后,又變了思路,她威逼利誘,讓我答應帶她進入我們的“富人”圈子。
雖然我一再解釋,我們根本就不是富人,我也根本就沒有那個所謂的富人圈子。
可許玲堅持認為是我藏私,她堅持要跟我混,不然就讓人往死里折磨我。
那件事情也是在此時發生的,當時為了方便聯系我,劉女士給我買了手機,我當時的手機里面只存了老沈和劉女士的電話。
那段時間,老沈讓我跟他出去一趟,但是具體什么事情他沒有告訴我。
那天,老沈給我發消息的時候,許玲恰好看到了消息內容,老沈發的是一處別墅的地址和時間,讓我晚上八點過去。
許玲就非要讓我帶她一起過去,她認定那一定是個非常重要的聚會,而且在里面肯定能夠認識多金帥氣的男孩子。
我確實帶上了她,但是走到別墅區不遠處我又接到了劉女士的電話,她讓我馬上回家,給沈彌月做蒸蛋吃。
我改變了行程,但許玲沒有,她見我不愿意跟她一起過去,就自己過去了。
我還記得她當時看我的眼神和說的話,她用一種興奮又激動的眼神看著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錢從哪兒來的,你就是靠賣你這張臉換來的錢,我的臉也不錯,我也可以換錢,我們家也可以住上大別墅。”
我看著那雙興奮的眼睛,那張因為激動而有些扭曲的臉,還有她微微顫抖變形的聲調,張了張嘴巴,想勸她,卻又不知道該怎么勸。
她以為我的零花錢突然變多是因為我用自己的臉和身體換來的錢。
她甚至以為沈家之所以能住上別墅,也是因為我。
她真的很天真。
可我知道我攔不住她。
因為我不敢。
是的,我被許玲打怕了,我根本就不敢勸她回頭,也不敢多解釋什么,因為我知道,她一定不會相信的,不僅不相信,她還會以為我攔她發財。
但我想,老沈一定在那棟別墅里,即便是許玲去了,他也能認出來不是我,從而讓許玲離開。
所以我轉身走了,我回了沈家給沈彌月做蒸蛋吃。
那一晚,沈彌月吃了很多蒸蛋,吃得打嗝都是蒸蛋味,她還跟我擠在一張床上,要我給她講童話故事哄她睡覺。
那一晚,我睡得挺沉的,以至于第二天上學我遲到了。
可是我的同桌許玲沒有來上課。
她再也沒有出現在教室里。
后來我就被學校約談了,再后來,我看到了許玲,在火葬場。
她安靜地躺在那里,雙眸緊閉,換了一身干凈的新衣服,可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還是從袖子領口褲腳蔓延出來。
當時的我還是太小了,聽不懂那些專業用詞,但我看得出來,許玲死前遭受了許多折磨,她是在煎熬和痛苦中死去的。
她就是死在那間別墅里的,可她不是應該在進去的第一時間就被趕出來嗎?
畢竟,那晚本來應該出現在那里的人,是我啊。
老沈原本是要我去那間別墅的。
許玲死了以后,這件事情居然很快就被壓了下來,許玲的父母沒有追究任何一方的責任,匆匆將許玲火化,然后搬家去了南方,據說后來他們又生了一個男孩。
我也很快就轉學了,劉女士當時把我轉到了她娘家那邊的省城上學,直到我大學考到了京港,才重新回到了京港。
關于初中時候發生的這件事,再也無人提及,偶爾午夜夢回,我也會恍惚,這件事情真的存在嗎?
可它真的存在,許玲是真的死了。
我也在后來越來越后怕,因為我意識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老沈,那天晚上,你讓我去那間別墅,當時,你在里面嗎?”我盯著老沈的臉,繼續追問,“那天晚上,如果是我進了那間別墅,那么到最后,被折磨死的人,就不是許玲了。
而是我,對嗎?”
是的,后來我想到了這個問題,許玲做了我的替身。
準確的說,她做了我的替死鬼。
要不是她替我去了那間別墅,那么死在那里的人就是我了。
老沈的神情開始驚恐,他還扎著吊針的手緊緊揪住了被角,似乎想尋求一個著力點和依靠。
他的眼神四處閃躲,話語也結結巴巴:“月月,不,不是那樣的,我……”
“不是這樣,那應該是什么樣?老沈,那晚你根本就不在那間別墅,你喊我去那間別墅,就是讓我去送死的,對嗎?
要不是許玲,不,要不是劉女士故意阻攔,死在里面的人,就是我了,對嗎?”我的眼神卻變得越發嚴厲。
我緊盯著老沈的臉,厲聲喝問:“許玲死后,你醫藥公司立刻業務量大增,你也成功擠入京港富人圈,這里面,真的沒有什么交換嗎?
老沈,你告訴我,你用我交換了什么?”
先前劉女士說過,老沈在醫藥公司出事以后,動過用我換錢換資源的念頭。
可事實上,老沈早就動過類似的念頭了。
但我想要知道,當時他要用我的性命跟誰做交換,又用我的性命交換了什么。
這才是這么多年來,我一直守著老沈等著他醒來的真正原因。
我早就知道了,老沈從來不是慈父,在他眼里,我不是他的女兒,只是他利用的工具。
“不,我沒有。”老沈還在努力辯解。
病房的門卻在此時被人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