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蒼老年邁,想來應該就是那位唐家老夫人的聲音。
只是,她在哭什么?
又為何跟婆婆哭,她在求婆婆什么?
婆婆的聲調倒是如平常一般平和淡然:“老夫人言重了,您是長輩我是晚輩,哪里輪得到您求我,只是這事,我實在無能為力,您求我也沒有用的。”
“什么長輩晚輩,站在上位的人才是真正的長輩,紀夫人,老婦人今天厚著臉皮來紀家就是為了這件事,紀振明他不愿意出面見我,我懂他的意思,但我想從你這里跟他傳句話?!碧评戏蛉说那榫w似乎已經穩住了,她的語速緩慢。
須臾,她又加重了語調:“不管紀家提什么樣的條件,唐家都能答應,只求紀家能幫唐家這一次,讓唐家走一條生路?!?/p>
為了唐家的生路。
我還以為唐家徹底沒落了,已經不會再想著折騰了,畢竟唐家最有能力的唐延生現在躲在國外,根本就不敢回來,至于唐家別的旁支,要么根本就不堪大用,要么只想著撲上去吞掉唐延生沒帶走的那些財富,沒有一人可以頂起大梁。
唐家根本就沒有東山再起的資本了。
這唐老夫人居然還不死心來求紀家幫唐家走一條生路。
紀家怎么可能幫唐家?紀家與唐家又沒有交情。
而且,唐家的沒落有一部分功勞就是紀家的,如果不是紀家暗中動手,唐家還不會倒的那么快。
這唐老夫人求錯人了。
“老夫人,不是我不愿意幫你,是我幫不了你,家里面的事情我倒是可以做主,可是家外面的事情,我就插不進去手了,就算是我能插手,也改變不了振明他的想法?!逼牌诺穆曇衾锿钢鵁o奈,“何況,這事也根本就不是紀家說了算的,你知道的,這一次主要是上面的意思,紀家真的幫不了唐家。”
“唐家愿意把海外的渠道全都提供給即紀家,海外的生意,只要唐家做的,都算上紀家一份,這樣行嗎?”唐老夫人語速加快了。
這是直接給婆婆提條件了。
唐家的生意一直都做的很大,在國內是數一數二的納稅大戶,在國外也是進項頗豐,很多領域都有涉獵,唐延生雖然在國內被通緝捉拿,可這幾乎不影響他的生活水平,因為他的財力有一半都源自于海外的收益。
紀家則正相反,紀家在國內的房產是當之無愧的龍頭老大,但國外的生意幾乎沒有,如果唐家愿意把渠道分給紀家,紀家的量級可以直接上一個新臺階。
這是很大的誘惑。
我想,婆婆應該會答應的。
果然,屋子里面的空氣安靜了,婆婆應該是在考慮這件事情的可行性。
我默默捏緊了手指。
婆婆會答應唐老夫人的提議嗎?
從利益角度考慮,這真的是一個巨大的誘惑,換成我站在婆婆的角度,可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畢竟,與唐家有仇的只是我這個兒媳婦一人,紀家本身與唐家又沒仇。
即便是紀家在唐家倒臺的時候順手狠狠推了一把,但商人重利,并不在乎這些小細節,只要有共同的利益,大家還是可以忘掉過去的不愉快,重新做朋友的。
但,我不是婆婆,我的角度出發,是不希望紀家與唐家有任何瓜葛和牽連的。
因為,唐延生是我的殺父殺母仇人。
唐家的發達里沾著我父母的血,這是血海深仇,我不可能忘記,更不可能原諒。
可我聽不到接下來的話了,因為在此時,我聽到了傭人的聲音:“少夫人,您怎么在這里?水果我已經洗好了,您想在哪里吃?”
她驚動了我,也驚動了在小茶廳里面交談的婆婆和唐老夫人。
里面的談話戛然而止,而后,房門開了,婆婆的身影出現在門內:“月月?”
“我,我來給你們送點水果。”我有點慌亂,很快就反應過來,找了個借口掩飾。
傭人恰好走過來,我接過那盤水果,彎起唇角看著婆婆,也看向里面坐著的那位老婦人。
滿頭白發,神情憔悴,卻很有威嚴,一看就是當家立事的一位老太太。
我看她的時候,她也在看我,那雙陰沉的眸子看過來,我不由心中一震。
這個感覺太熟悉了。
就像是小時候的我面對當時的唐延生一樣,是陰沉的,冷漠的,帶著殺意的。
這唐家老太太不是好惹的主,她能找到紀家談合作,應該知道我的身份,也應該知道我和唐延生的關系。
她對我有很強的敵意和殺意。
婆婆的腳步動了動,身體擋住了唐老夫人看向我的視線,她接過我手中的果盤,笑得溫柔極了:“還得是我的寶貝,這么貼心,生怕媽說話口渴了,特意洗了水果送上來,真好?!?/p>
我有點不好意思,心虛地低下頭:“媽。”
“好了,水果我收下了?!逼牌庞稚焓置嗣业哪?,“你今天活動時間足夠了,快回去躺著吧,晚飯的時候我叫你吃飯?!?/p>
我點頭答應了:“好?!?/p>
雖然偷聽的危機被我解除了,可我不能繼續留在這里偷聽了。
我轉身離開,婆婆的身影就在門口站著,目送我離開。
我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紀云州的身影也在樓下出現了,他皺著眉頭:“月月,小亭里沒找到那只鐲子,你今天還去了什么地方?老公再去找找?!?/p>
“不用找了,我記錯了,今天我確實沒戴鐲子,鐲子還在盒子里放著呢。”我朝他擺擺手。
讓他去涼亭找鐲子,目的就是為了支開他,方便我偷聽婆婆和唐老夫人說話。
現在已經偷聽過了,就沒必要再讓他去做無用功了。
紀云州松了一口氣:“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真的弄丟了鐲子,回頭咱媽怪起來……咦,媽,你怎么在門口站著?”
紀云州上來的時候,恰好看到婆婆站在小茶廳門口,他愣了一下,隨口問道。
婆婆沒有回答他,可紀云州的目光落在婆婆手中端著的果盤上,很快就又轉頭看向我。
那眼神,仿佛已經看透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