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我和紀云州的某些事。
這些事情我很早就想問了，可老沈一直處于昏迷當中，我無法詢問。
現(xiàn)在老沈既然有蘇醒的征兆了，那我一定要去。
紀云州沒有阻攔我，十五分鐘以后，他陪我出了門。
我的胸腔里仿佛裝了一頭小鹿，在瘋狂地躁動著，以至于我坐在紀云州的身邊時，久久平靜不下來。
“老婆，沒事的，你別擔心，岳父的情況已經(jīng)穩(wěn)定了，前天晚上我給他做的緊急手術，他這會兒沒什么問題，你別慌。”紀云州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原來他以為我之所以不安，是因為我在擔心老沈的情況。
實際上，我并不擔心老沈的情況。
他在療養(yǎng)院住的是最好的病房，享受的是最高標準的護理，用的也是全院最優(yōu)秀的護工。
他不可能出什么事。
我是緊張。
期待中的緊張。
我迫切想要知道老沈是否已經(jīng)清醒，老沈是否可以與人正常交流，以及……
老沈是否還記得他之前做過的事。
“我沒事。”我朝紀云州搖頭，“你前天晚上不是跟爸爸在一起嗎？怎么又去了療養(yǎng)院？”
“岳父不也是爸爸嗎？”紀云州挑起眉梢笑，“再說了，老婆你查我手機還沒查明白我那天晚上的行蹤？”
沒查明白！
我想這么回答紀云州，卻又很快反應過來：“我就沒查你手機！你別往我腦袋上扣大帽子。”
一提到這事，我就有點急眼，總覺得是我偷偷侵犯了對方的隱私，我又像是一個小偷，偷別人東西的時候被抓了一個現(xiàn)形。
紀云州似乎看透了我的窘迫，愉悅地笑了起來，又伸手捏我的臉頰：“我家月月就是臉皮太薄了，一逗就臉紅，好了好了，不逗月月了。”
我拍開他的手，看都不想看他。
紀云州卻在此時恢復了正經(jīng)，輕聲說道：“前天下午是咱爸打電話找我有事，我去了一趟公司，陪他處理一件事情到大概九點鐘，正準備回來找你，卻又接到了療養(yǎng)院打來的電話，說是咱爸的心率突然有波動，我過去檢查了一下，并且替他做了一個小手術，當時檢查的結果，他確實有要蘇醒的征兆。”
原來是這么回事。
我心頭的疑惑得到了解決，嘴里卻哼了一聲：“什么你爸咱爸的，你哪有那么多爸爸？”
其實我想問的是，他不是憤恨老沈算計他嗎，為什么還愿意去看望老沈，又為什么愿意尊稱老沈一句爸爸？
這可不是紀云州的性格，他是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絕對不會容許別人算計他，一旦發(fā)現(xiàn)，即便當時沒有采取報復措施，也絕對不會和對方再有交集。
他怎么還會愿意為老沈做手術，還會關注老沈的病情？
“因為月月。”紀云州在此時突然輕聲開口。
我怔了一下，轉頭看他，眼神中難掩訝異：“你說什么？”
“因為月月還愿意把他當父親，而我愛月月，愿意為了她放下自己的恩怨，所以我愿意尊稱他一句岳父，也愿意把先前的恩怨都放下。”紀云州看著我，神情和語調(diào)都平靜。
他又一次猜透了我的心思，明白我想要說什么做什么。
我的心再一次被那雙無形的手撥動，心緒波瀾不定。
為了我，所以不在意被老沈算計和利用。
為了我，甚至還愿意尊稱老沈岳父。
為了我，放下了那些過去的恩怨。
紀云州什么時候變成了這樣？
可他怎么不問問我，愿意看到他這樣的改變嗎？
車廂里暖氣開得很足，我久久看著紀云州，再開口時，喉頭生澀：“其實，不需要這樣的。”
我并不需要他為我做這樣的改變。
我對老沈的感情，在那一天他告訴我真相時，也已經(jīng)變了。
而我此刻之所以著急去療養(yǎng)院，也只是想要問清楚一件事而已。
我真的不需要紀云州為我做這些改變，因為在我看來，他這樣做就是在委屈他自己。
而我愛他，不喜歡看他委屈自己。
“好了，都是小事，月月別放在心上。”紀云州卻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fā)，左手在方向盤上轉了一圈就停了下來，“咱們到了。”
我這才發(fā)現(xiàn)，我們已經(jīng)到了療養(yǎng)院門口。
療養(yǎng)院的大門正徐徐打開，紀云州將車子停進停車場，我下車以后，卻突然覺得隔壁車位停的車子有些眼熟。
一輛紅色的保時捷，顏色很張揚，是五年前的老款了。
印象中誰有一輛，我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月月，走吧？”我還對著那輛紅色保時捷發(fā)呆，紀云州走了過來，攬過我的腰身。
我隨著他的腳步走開，目光也從那輛保時捷上挪開。
心里卻畫下了一個問號。
而這個問號并沒有在我心里停留很久。
當我們走到老沈病房門口時，我聽到了病房里面一道清脆的女聲：“老頭子，別睡啦，我都回來了，你還不趕緊起來看看我，怎么，都這么久了，你都不想我啊？”
我一下子頓住腳步。
身邊，紀云州也頓住了腳步，他濃黑的眉頭皺起，聲音極低：“沈彌月，她怎么回來了？”
是的，老沈病房里面的那道女聲是我的妹妹，沈彌月的。
我已經(jīng)太久沒有見過她了，因為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回來過。
我平時與她根本沒有聯(lián)系，甚至，我們連聯(lián)系方式都沒有，有什么事情，我這個妹妹都是通過劉女士給我傳達。
比如那次，催我跟紀云州說說好話，讓紀云州解開她的卡限額。
因為太久沒有聯(lián)系，以至于我乍一聽到她的聲音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此刻紀云州提醒，我才意識到是她。
那輛停在停車場的紅色保時捷，是沈彌月的閨蜜江琳的。
是江琳陪她一起來的療養(yǎng)院。
她怎么突然回來了？
是什么時候回來的？
沈彌月突然回來，然后來到老沈的病房，是準備做什么？
我的心頭有很多疑問，站在老沈病房門口，我還想再聽一會兒。
不料，老沈的病房門在此時被人突然打開了。
一道詫異的聲音響起：“咦，土妞，你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