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更生氣了。她說我娘當然能冷靜,因為我娘的孩子還好好活著,死的是她的孩子,是她唯一的指望。”
“她還質問我,是不是早就知道穗禾的來歷,才故意派穗禾去迎擊荼姚,讓穗禾去送死的。她說,她不管穗禾是什么來歷,什么前塵往事,她就認穗禾是她的親女兒。要我一定把穗禾帶回來。”
南枝看向潤玉,他垂頭斂眉,看不清神色,只有手腕在細微地顫抖。
“我以為,比起穗禾,你更想再問我一次,是誰殺了簌離。”
南枝緩慢地勾起唇角:“是我,是我徹底殺了她。”
潤玉抬眼,眼底一片平靜。
南枝平鋪直敘道:“簌離修為不到家,那滅世冰凌的秘術并未徹底摧毀穗禾的魂魄。我便尋去了忘川,將穗禾破碎的魂魄聚齊,帶回孕養。
去忘川時,我還特地找到了簌離的魂魄。若她當真死在荼姚的琉璃凈火之下,倒連投胎轉世都省了,可她偏偏死在天兵圍攻之下,留了一線生機。
我懷恨在心,心存怨懟,一怒之下,捏碎了她的魂魄,灑在忘川之上,成了忘川花的花肥。”
潤玉目光和南枝相對,南枝坦誠又平靜的神色,與前世向他坦白時一般無二。
只是他那時痛苦極了。
他在平靜如神像的南枝面前聲嘶力竭——
【我方記起兒時的一切,方知道生母是誰,方將娘親認回,我的妻子就將她挫骨揚灰,而我卻無能為力。】
【盛南枝,你做這一切時可想過我分毫?】
那時,南枝說,正是為你想過,她更不能留。
潤玉問:【那我呢,我是不是也留不得?】
南枝遷怒:【是,你也留不得。我連我親爹都殺,你娘又算什么!】
兩人瞪著眼睛,誰都不肯相讓。
萬千箭矢飛射,又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拉遠。
忘川之外,埋伏了數百殺手,帶頭的是兩個上神,一個殺向南枝,另一個刺向潤玉,甚至攻向潤玉的人更多。
潤玉受了傷,被及時趕到的太微救走。
“現在想想,忘川外的人手,就是他安排的,他也知道你會去忘川,甚至親眼看著你捏碎我生母的魂魄。”
潤玉笑了聲,輕蔑后釋然:“恰逢你與我說,你也留不得我,他便趁機將那些殺手都安在你的頭上,說你要除掉我,平定新天庭的軍心。
那時,天庭被你殺的人頭滾滾,管仙家是好是壞,全都血流成河。我服食隕丹,無法感情用事,憑借猜測,確實認為你殺我的可能性很大。
因為天庭發生了俱變,荼姚殺了錦覓,水神殺了旭鳳,太微身負重傷,天帝的繼承人只剩下了我。我若死了,天庭大亂,新天庭正好能乘勢而來。”
南枝也不否認:
“你想的很對,若你與我并非夫妻,我一定會對你下手。可我們是夫妻,我并非只有殺了你,才能得到天庭。”
潤玉如今頭腦清明,自然想得明白:“只是我那時全然相信太微的話。他說,女子貪慕權勢,會變得面目全非,就像荼姚,也像我生母。”
“鄺露看得比我清楚,她說青帝必然不會如此。”
“我卻沉浸在你要殺我的噩耗里,反反復復如同噩夢。我清醒時以為太微的話不能信,他盼著我與你自相殘殺,我得趁機收攏自己的人手。
昏沉時,我又怨懟你。”
愛恨交織間,歸附他的仙家越來越多,利益網羅,裹挾著他無法后退,一直站在她的對立面,再也回不了頭。
南枝手指劃過杯沿,走到那樣的地步,她也并非沒有一點過錯。
自從宴席上知道容齊就是天庭大殿下潤玉,她就對潤玉始終有隔閡。很多事情,或許能以更平緩的方式度過,她卻連狠狠遷怒了他。
仿佛是早知會走到對立面,所以連多余的感情和精力都懶得投入。
“當年的事情或許各有難處。”
潤玉抬手,將用手帕墊著的瓜子仁推到南枝面前。說話的功夫,他已經將瓜子仁剝成了小山一般高:
“但你絕對不要因為隕丹,就原諒前世的我。彼此的傷害已經造成了,一句隕丹也磨滅不了。”
南枝驚訝地看著他,手背被他握住,聽他緩緩道:“你得看今生的我,會如何做。”
“嘁——”南枝抽回手:“那是自然。”
因為他吃了隕丹就原諒他?
那真正吃了隕丹的人該是她。
“考考你。”南枝幾口吞了瓜子仁,問他:“咱們眼下最緊要的事情,是什么?”
潤玉給南枝倒了杯溫茶,思緒略過苻鴛,思及一個人:
“先除掉能煉制滅靈箭的奇鳶。”
如今形勢比前世更加緊張,荼姚對他的殺心只會更重。而凡間之事尚未定論,南枝在西啟和凡間的名望還不夠,他不能死。
起碼現在不能。
既然防不勝防,就直接除掉奇鳶。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一起露出個相似的笑。
潤玉果斷:“我做誘餌。”
南枝應和:“我來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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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菌:“ 感謝【卡塞斯密耳雅 】點亮的一月會員,專屬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