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羅德的聲音越來越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們在尼瓜國花了多少錢？除了那昂貴得要死的GPS地面設備，我們還需要援助索莫武器，糧食，提供經濟貸款……這些加起來，是一個天文數字！”
“我們投入了這么多，結果呢？被人輕而易舉地化解，還被對方的后續手段反將一軍！”
“我們每在一個小國扶植一個代理人，都需要背上一個沉重的財政包袱。”
“而兔子，卻在用低到可怕的成本，跟我們爭奪著這個星球未來的主導權！”
他停了下來，會議室內落針可聞。
一個他們所熟悉的大炮巨艦主義，那個靠著龐大國力碾壓對手的黃金時代，似乎正在被更聰明、更高效、成本更低的競爭模式所取代。
在這場競賽里，一直以來扮演財大氣粗角色的鷹醬，忽然發現自己，才是那個可能會先被掏空國庫的冤大頭。
瓊斯上將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從筆記本上抬起頭，疲憊地說道：
“結論已經很清楚了。”
“余宏賦予兔子的，并不僅僅是幾件先進的武器。”
“而是能顛覆現有全球秩序的戰爭思路。”
“面對這個新的戰爭思路，我們過去的一切手段，似乎都已經過時了。”
哈羅德緩緩坐回自己的位置，雙手重重地按在會議桌上。
許久，他看著所有人，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
“議題，只有一個。”
“我們該怎么辦？”
……
莫城，克里宮。
一臺16毫米膠片放映機在轉動，從尼瓜國叢林里傳回的搖晃影像正在播放。
毛熊派出的雇傭兵，自然也有拍攝下整個兔子教官突圍過程的。
德米元帥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盯著畫面里，那輛59改坦克用一串精準的機槍點射，將一枚來襲的火箭彈在空中直接引爆。
坐在他對面的克格勃第一總局副局長，眼神里也失去了往常的冷靜，，又是震驚，又是忌憚。
膠片放完了，室內恢復了安靜。
“低成本，這就是兔子的低成本啊……”
德米元帥終于開口：“他們用老坦克，裝上新的雷達，就把全世界最精銳的職業軍人當雞鴨一樣宰殺。”
克格勃副局長接口道：
“更可怕的是那個能反制鷹醬GPS的裝置。”
“鷹醬為了那二十四顆衛星，花了幾百億，現在兔子隨手扔出來的，一個可能只要幾千美元的設備，就把這一切都清零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西歐版圖上劃過。
“元帥同志，我們和北約的對抗，不計代價地砸錢。”
“但這套規則，現在好像沒用了，錢在351廠那個叫余宏的人面前，成了最沒有意義的東西。”
“投資一百億和投資一百塊，效果可能是一樣的。”
德米元帥靠在椅背上，從未有過的無力感籠罩了他。
是啊，再有錢又有什么用？
你花巨資造一艘基洛級潛艇，對方可能只用一臺廉價的無人機就能全程跟蹤你。
你剛把GPS投入實戰，對方就讓一群游擊隊員把它變成了廢物。
這仗還怎么打下去？未來還有毛熊什么事？
……
腳盆雞京都，經團聯總部大樓。
一間可以俯瞰整個皇居的會議室里，三菱、住友、三井幾大財閥的會長和他們背后的高級技術顧問們，也在觀看同樣一段影像。
放映結束后，房間里鴉雀無聲。
一個留著兩撇小胡子，主持最新一代半導體研發計劃的技術部長，緩緩摘下眼鏡。
“各位……你們注意到了嗎？”
“兔子的那套復合裝甲，在承受了AT-4的直接命中后，幾乎沒有發生形變。”
“還有他們的車載火控，在高速行進中對半秒內出現的動態目標進行鎖定和射擊，這種反應速度和計算精度……”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已經超出了我們實驗室里最樂觀的理論模型！”
“這不是重點！”三井家的那位會長猛地一拍桌子：“重點是理念！”
“我們一直追趕的是什么？是鷹醬的技術標準！是更先進的航電，更精密的發電機，更輕的合金材料！我們以為只要在這些領域追上他們，就能贏得未來！”
“但是兔子呢？他根本不跟你玩這個！他直接告訴你，你花百億造出來的GPS，我用一千塊就能讓你沒用！”
“你引以為傲的精確打擊體系，直接就廢了！”
“這種思路，會讓那些東南亞的小國，那些非洲的國家，以后怎么選？”
會長站起身，情緒激動地指著地圖：
“他們還會花大價錢來買我們從鷹醬那里授權生產的武器嗎？”
“不！他們會用更低廉的價格，從351廠買回一套讓他們能和大國叫板的組合套餐！”
“這條路一旦走通，我們這些年投入的所有研發、建立的所有生產線，都將變成一個笑話！”
這個結論砸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里。
351廠，余宏。
這兩個詞，足以顛覆現有國際軍事貿易規則，是從底層釜底抽薪的可怕力量。
……
與外界普遍的震驚與恐慌截然不同。
在兔子國內，一場閉門技術總結會，反而籠罩于嚴肅甚至悲觀的氣氛之下。
剛剛從一線風塵仆仆歸來的陳康和他手下的九名教官，正襟危坐。
在他們對面，是以錢森老先生為首的一眾國寶級科學家和相關領域的頂尖專家。
陳康剛剛結束了長達兩個小時的匯報。
他詳細描述了每一次戰斗的經過，每一次布置頻段壓制器的兇險。
“……為了在距離目標三公里的位置安放8號機，丹尼帶人匍匐潛行了六個小時。”
“敵人的巡邏隊兩次從他身邊不到五米的地方經過。”
“他最后雖然完成了任務，但在撤離時也被索莫軍發現，損失了兩名桑迪陣線士兵……”
陳康的聲音頓了頓：
“壓制器是有用的，這點毋庸置疑，但每一次使用，都是用命去換來的空間。”
“這一次鷹醬的顧問團隊安全意識差，他們的信號接收器幾乎是不設防的，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一旦對方將接收終端分散化、小型化，再配合重兵保護，以及嚴密的電子警戒，我們的人再想靠近到五公里范圍內去安放設備，那就是去送死，成功率無限趨近于零！”
陳康的話說完，會議室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