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的時候，心里極不情愿，但事實就是事實。
“但是，我們的飛行員擁有全世界最豐富的經驗！”
“F-15經過了數萬小時的飛行測試，穩定性與可靠性都遠勝于對方剛拿出來的東西！”
艾倫將軍用力強調道：“如果是一對一的決斗，我依然相信我的小伙子們能贏！”
這番話讓凝重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
是的，鷹醬飛行員的素質，是他們最后的驕傲。
然而，中情局長特納卻將一份文件輕輕推到了桌子中央。
“將軍，我們恐怕不能只考慮一對一的決斗?！?/p>
他的聲音很輕，卻砸在每個人心上。
“檔案編號78-C-051B，南海反破襲戰。檔案編號78-D-034，海峽空軍戰役?！?/p>
“在這兩次實戰中，兔子的彩龍小型無人機，都展現出了驚人的戰術價值?！?/p>
他抬起頭，掃視眾人。
“一枚彩龍，就能在毛熊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鎖定并引導反艦導彈，摧毀一艘萬噸級的武裝貨船?！?/p>
“現在，請各位想一個問題。”特納走到一塊巨大的戰術推演板前，拿起筆：
“如果我們出動一個F-15中隊去執行任務，兔子不需要直接出動殲-10攔截。”
他在地圖上一條進攻路線上，畫下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紅點。
“他們只需要提前在這條必經之路上，部署二百架彩龍無人機?！?/p>
特納轉過身，看著面色各異的將軍們。
“這些無人機很便宜，速度慢，目標小，但是，我們的F-15必須處理掉它們，否則被它們抵近偵察，將位置數據傳回后方，等待我們的，可能就是從地面發射的遠程導彈。”
“為了清除這片無人機雷區，我們的F-15，需要消耗掉多少彈藥？是響尾蛇導彈還是麻雀導彈？”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沒有人是傻子，一個簡單的算術題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一架彩龍的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而一枚響尾蛇導彈，一枚麻雀導彈呢？
用昂貴的導彈去打這些廉價的鐵皮蒼蠅，這本身就是一場血虧的消耗戰！
“當我們好不容易清空了彈藥，殺出這片雷區的時候，狀態完好的殲-10機群，出現了?！?/p>
結論已經不言而喻了。
一架彈藥不滿、燃料吃緊的F-15，再遇上同級別的、甚至性能更優的殲-10。
那樣的交換比，會讓艾倫將軍的心臟都停止跳動。
一個可怕的事實，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單純的殲-10，戰斗力約等于F-15。
但一個由殲-10+無人機體系構成的作戰系統，其潛力，已經超過了F-15！
“我們也必須開發自己的無人機！”國防部長哈羅德終于忍不住了。
他環視著洛克希德、波音這些軍工巨頭派來的代表：
“錢不是問題，我需要你們盡快拿出方案！”
然而，一位分析員站起來，苦澀地搖了搖頭。
“部長先生，這……并不容易。”
“為什么？難道我們的技術還不如兔子？”哈羅德怒道。
“不是技術問題，是……思路問題?！狈治鰡T艱難地解釋道：“無人機的核心作戰思路，是用機器的低成本，去替代人命的高價值?！?/p>
“而在我們的軍事思想里，一直以來，人命并沒有那么……值錢?！?/p>
這句實話無比刺耳，卻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的，在猴子戰場，損失幾架飛機、死幾十個飛行員，雖然心痛，但不會動搖根本。
因此，鷹醬軍工體系的主流思路，是如何讓人在裝備里發揮出更強的戰斗力，而不是如何用裝備去替代人。
這就造成了他們在無人作戰領域，從思想根源上，就落后了一步。
會議室里的討論繼續進行著，但話題越來越沉重。
分析，推演，爭論。
但無論他們從哪個角度切入，最后得到的，都是一個令他們無比痛苦的結論：
在想出廉價而高效的反制無人機手段之前，鷹醬的空軍不應該，也不能和兔子爆發任何正面沖突。
沒有開打，憑著過去幾十年的赫赫威名，鷹醬依然是全球公認的空軍第一。
可一旦開了打，如果交換比很難看，那個時候，第一的桂冠掉在地上，再想撿起來，就難了。
并且，他們悲哀地發現，他們現在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想著如何制造出更強的去壓制對方了。
他們必須調整心態，把主要精力，先集中到如何反制對方的優勢上來！
這是典型的弱者才會有的心態！
一個多小時后，這場讓人心力交瘁的會議終于結束了。
卡特總統揮了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下了哈羅德和特納兩人。
總統辦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卡特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很疲憊。
“亞當斯大使被扣押的事情，就到此為止吧?！?/p>
哈羅德和特納的身體同時一震！
他們知道會議的結論不樂觀，但從沒想過，總統會做出如此屈辱的決定。
“總統先生！”哈羅德上前一步：“這關乎國家的尊嚴！”
“尊嚴，是建立在實力之上的，哈羅德。”卡特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怒火，只有化不開的沉重。
“當我們還無法破解他們的戰術，當我們的F-15無法保證絕對勝利的時候，任何升級沖突的行為，都是不負責任的豪賭。”
“這份忍耐，是暫時的。”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是在我們研究出徹底擊敗殲-10，以及那個該死的無人機體系之前，我們不主動，不挑釁，不沖突?！?/p>
這個決定，標志著鷹醬的全球戰略，完成了一次史無前例的巨大轉彎。
從主動出擊，制衡遏制，變成了身不由己地戰略收縮，被動妥協。
那種幾十年來身為世界霸主，掌控一切的快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人用槍頂住腦門，不得不忍氣吞聲的極致憋屈！
但他們卻又無可奈何。
鷹醬的情報網強大到了極致，可它強大得依舊有限。
他們只看到了一柄已經出鞘的利劍，殲-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