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鉛門在身后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幾分鐘前，余宏還在總裝車間為8610工程原型機的管線做最終檢驗，大首長的加急電話就打了過來。
余宏拿起沉重的紅色聽筒，一個沉穩而熟悉的聲音傳來。
“余宏同志，是我。”
是大首長。
余宏的身體立刻站得筆直。
“首長好。”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有不少人在旁邊呼吸。
“南亞次大陸，丹國的事情，你知道了嗎？”
“之前看過相關簡報。”余宏回答道：“白象國入侵丹國，后者正在向我國求援。”
“沒錯。”大首長略顯疲憊道：
“剛才我們在開會，石總長提出了一個方案，他建議我們出兵控制丹國北部的朗洞地區，既能拿到戰略要地，又不用深陷戰爭。”
“其他的同志也在權衡，我打電話，就是想聽聽你的意見，要不要出兵？”
中樞戰略會議開到一半，專門打電話征詢他一個副廠長的意見。
這意味著高層對這件事情的意見也并不統一，甚至可以說是舉棋不定。
“我的意見？”余宏對著話筒，用極其平靜的語氣說道：
“首長，我的意見是，兵，一個都不要出。”
電話接了擴音，余宏清澈而平靜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房間里。
此話一出，會議室內，所有人的眉頭都瞬間皺了起來。
內相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石總長原本挺直的腰桿微微前傾，盯著那臺黑色的擴音器，眼神里寫滿了不解。
大首長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放棄丹國？”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卻自有一股萬鈞壓力。
“不。”余宏笑了一聲：“我的意思是，我們只需向丹國援助一批裝備即可，讓丹國自己把白象打回去。”
石總長聽著擴音器里的回答，緊皺的眉頭不但沒松開，反而鎖得更緊了。
他對著桌上小小的麥克風開口，聲音硬朗而充滿質疑：
“余宏同志，這恐怕不現實！”
“毛熊的豎琴便攜雷達系統，我們已經拿到初步情報，那東西非常厲害，是一種小型化的炮瞄雷達。”
“有它在，丹國那些落后的軍隊連搞山地游擊戰的基礎都沒有，他們在白象軍的眼里，就是單方面透明的！”
“我們不出動軍隊介入，單純賣幾件裝備，怎么可能救得了他們？”
一號會議室里所有人都默默點頭。
這才是問題的癥結所在，技術上存在代差。
電話那頭，余宏的笑意更濃了。
“石總長也在啊！”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總長同志，我當然知道豎琴雷達是怎么回事。在不具備信息化對抗能力的敵軍面前，它的確是降維打擊。”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股強大的自信：“在真正的信息化裝備面前，它就是戰場上最亮的靶子，甚至可以說是來給我們的炮兵送人頭。”
余宏不緊不慢地解釋起來，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京城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豎琴雷達本質上并沒有脫離主動探測雷達的范疇。”
“它為了偵察目標，就必須向外發射電磁波。”
“這就好比一個人在黑夜里，為了看清別人，必須先打開一個極其明亮的手電筒。”
“雖然他能看到別人了，可是在其他人眼里，他也暴露了自己的精確位置。”
“他們的確把它小型化到了二十公斤，運送和架設也號稱只要三分鐘。”
“可三分鐘，在現在這個時代已經太長了。”
“這三分鐘，已經足夠我們的裝備完成探測、鎖定、發射、命中這整個攻擊流程，甚至還綽綽有余。”
余宏稍作停頓，接著拋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
“能對付它的東西，已經是我們很成熟的裝備。”
“彩龍一型小型無人偵察機。”
“它的隱身氣動布局和低輻射設計，常規雷達根本發現不了，豎琴那點功率就更別想了。”
“更重要的是，彩龍自身攜帶有被動雷達信號偵測模塊，那臺豎琴在它眼里，就像黑夜里的一千瓦大燈泡一樣醒目。”
“彩龍不需要開雷達，只需要靜靜地飛過去，就能捕捉到它的信號源，并將精確的坐標通過數據鏈發回后方。”
一號會議室里的空氣開始變化，每個人的眼神都從疑惑，漸漸轉為了專注的傾聽。
余宏繼續說道：
“找到了目標之后，事情就更簡單了，我們的107改火箭炮，實用射程輕松超過百公里，打的還是帶有計算機芯片制導和末端紅外制導的修正彈，炮彈出膛，自己就能找過去。”
“總長，您想一想那個畫面。”
“白象國的偵察兵還在手忙腳亂地架設他們的寶貝雷達，認為自己在十公里外是絕對安全的。”
“可他們的雷達天線剛剛開始轉動，彩龍無人機就已經把坐標送了出去，幾十秒后，火箭彈就從天而降了。”
“發現即摧毀。”
余宏最后下了四個字的結論。
安靜。
一號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安靜。
在座的都是頂級的戰略家，他們在一瞬間，就在腦海中完整地復現了余宏描述的那個作戰場景。
那是單方面的屠殺，是更高維度的降臨。
石總長放在桌下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他的后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一種后怕的情緒涌上心頭。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他和余宏在軍事思想上的巨大代溝。
“可……”良久，楊部長遲疑著開口，打破了沉默：
“丹國那些士兵，他們會用嗎？我們的裝備會不會太復雜了？”
“那就偽裝。”余宏的回答毫不猶豫，仿佛早就想到了這一點：
“找些皮膚黑點的戰士，穿上他們的軍裝，過去幫他們打。”
“名義上是裝備援助，附贈幾個技術顧問，這種事我們不是第一次干了。”
一通百通。
戰術層面上的迷霧被徹底撥開。
電話這頭的大首長掐滅了一根煙，久久沒有說話。
當他再次開口時，審慎的提出了更深層次的問題，也是在場所有內閣成員最關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