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八一電影制片廠的三號放映廳。
門窗被厚厚的黑布蒙死，除了放映機投出的一道光束，室內一片黑暗。
陳慕部長坐姿挺直，手握緊了座椅的扶手，在她身旁，是制片廠的王廠長，同樣是屏住了呼吸。
幾天前，陳慕帶了一份全球無人機服務介紹的拍攝綱要找到他，那時候王廠長還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該怎么拍。
折騰了幾天，如今成品總算出來了。
屏幕上，激昂卻又滿是未來感的電子交響樂響起。
第一個鏡頭，是從云層之上猛地向下拉近。
一臺體型巨大，通體灰白，機身由多面體構成的民用版云龍無人機，悄無聲息掠過雄偉的昆侖山脈。
那扁平的機體，簡潔流暢的線條，展現出純粹的工業力量感。
它機頭下方的球狀光電吊艙緩緩轉動，鏡頭對準了下方連綿的雪山。
緊接著，畫面切換。
一塊綠色的計算機屏幕上，無數代碼滾落，一張三維的地形圖飛速生成。
緊接著，地圖上的特定區域，從藍色變成橙色，最后變成深紅色，旁邊跳出文字：
【高密度磁異常，預估鐵礦儲量：2.3億噸】
下一個場景，切換到南方的密林。
幾臺小巧，翼展不到兩米的民用版彩龍旋翼無人機，正沿著一排高聳入云的高壓電塔線網進行飛行。
它們的鏡頭隨著導線移動，畫面穩定得不帶一絲抖動。
突然，其中一臺無人機的畫面停留在一根電纜的絕緣瓷瓶上。
畫面瞬間被拉近，一道難以察異的細微裂紋，被清晰地標注出來，紅框閃爍著：
【警告：絕緣子破損，存在高壓放電風險，坐標已記錄】
接下來，是廣袤的東北平原墾荒地。
無人機掠過金色的麥田，鏡頭下的畫面卻自動變成了彩色色塊，哪里是代表健康的綠色，哪里是代表病蟲害的橙黃色，一覽無余。
隨后，無人機腹部艙門打開，噴灑出精準的霧狀農藥，不多一分，不浪費一毫，只覆蓋橙黃區域。
森林防火，災后搜救，輸油管道巡檢，高速公路地基勘測……
一個個在70年代看來，需要耗費海量人力物力才能完成的宏大工程，在這部宣傳片里，被無人機用極其高效且精準的方式輕松解決。
全片沒有任何旁白，只有畫面和數據在說話。
那種不講道理的絕對技術優勢，敲在每一個觀看者的心上。
影片最后，屏幕漸漸變暗。
黑色的背景上，只浮現出一行潔白的漢字，和一個標記著兔子地圖和鴿子形象的標志。
【赤龍全球服務——科技，為了更美好的世界】
放映廳的燈光亮起。
陳慕依舊坐在原位，久久沒有動彈。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還在砰砰狂跳。
她從未想過，兔子和片子里那種充滿未來感的高科技影像，能夠毫無違和地結合在一起。
這真的是我們能擁有的東西？
是那個平常看著很安靜的年輕人，在351廠那棟飛機研究所大樓里搗鼓出來的？
旁邊，王廠長也長出了一口氣，像是憋了很久，他摸了把額頭上的汗，對陳慕由衷地說道：
“陳部長，拍了一輩子電影，這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以前拍的那些都是土疙瘩！”
“這個片子拿出去，我敢保證，全世界沒一個人會信這是我們拍的！”
陳慕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她緊繃的臉上終于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就是要他們不信，等他們發現這是真的，生意才能做得更好。”
……
一天后，數十份拷貝好的錄像帶和宣傳資料，通過對外經貿部的機要渠道，分發到下轄的各個駐外商務機構和負責人手中。
附件的指令簡單明了：向各國相關企業推介，這不是軍火，無須接觸國家，直接尋找企業負責人。
很快，香江。
李兆祥坐在自己那間可以俯瞰維多利亞港的辦公室里，關掉了面前那臺索尼的錄像機。
他端起一杯頂級藍山咖啡，但并沒有喝，只是感受著溫熱的杯壁。
身為兔子的軍火黑手套，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通過各種渠道，了解到了南疆那一戰的驚人內幕。
正因如此，他親眼看完這部宣傳片后，內心的震撼遠超旁人。
他親身經歷過在軍閥國家推銷59改、直-7的艱難，每一次談判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一邊要提防對手的黑槍，一邊要提防買家無休止的壓價和猜忌。
但這次不一樣。
風險低，利潤高，而且目標明確，那些逐利的資本家們。
李兆祥非常清楚，對一個國家來說，引入外國的尖端技術服務，必須要考慮國家安全。
可對一個公司的老板來說，考量的順序截然相反。
成本，效率，利潤。
這三者永遠是第一位的。
只要你真的能幫他省下70%甚至80%的成本，能讓他在與同行的競爭中獲得碾壓性的優勢，那所謂的國家安全顧慮，就變成了可以忽略不計的小問題。
他打開自己的名冊，那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他過去幾年打過交道的所有客戶信息。
手指劃過幾個中東王子的名字，跳過了。
又劃過幾個軍火掮客，也跳過了。
最終，他的手指停留在一個名字上。
霍華德·麥肯，袋鼠國最大的鐵礦石集團老板。
一個脾氣暴躁，視財如命，永遠穿著工裝靴在礦山和辦公室之間穿梭的壯實男人。
“就從你開始吧。”
李兆祥拿起了電話。
……
袋鼠國，珀斯。
霍華德一腳踢開辦公室的門，把沾滿紅土的安全帽扔在桌上，口中咒罵手下一群地質學家的無能。
“廢物！一群廢物！養了你們兩年，連一條新礦脈的影子都沒找到！”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很不耐煩地接起：“誰！”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彬彬有禮的聲音：
“霍華德，我的朋友，還記得我嗎？香江的李。”
霍華德一怔，煩躁的表情瞬間收斂。
這個李先生可不是一般人，雖然不知道他具體背景，但霍華德從他那里買過一些市面上見不到的工程機械，便宜又好用。
“李，找我有什么事？難道你又搞到了毛熊的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