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也走吧！”
看夠了熱鬧，阮虞收起了望遠鏡。
“記得清理干凈周圍的痕跡，別到時蠻人來了搜村，弄巧成拙暴露了我們的位置。”
霍淵有些不舍地遞還望遠鏡。
阮虞看了霍淵手里的望遠鏡一眼，笑道，“你先收著好了，省得每次還要來找我借。”
霍淵一怔，跟著笑了起來，“那就多謝阮城主了。”
原本十人的隊伍變成了九人，眾人繼續朝著建州的方向迂回前進。
他們越是靠近建州，越能明顯感覺到蠻人巡邏隊的密集。
“希望計劃可以順利……”
阮虞嘆了一口氣，她倒是很想在村子外繼續等著后續，但她也很清楚，一旦蠻人的巡邏隊到來，他們再想離開就沒那么容易了。
霍淵說道，“會順利的，沒看到現場還有那么多目擊證人嗎？”
“為什么那些村民會覺得只要老實聽話就能茍活？”
經歷的剛剛的事情，阮虞的心情很是郁悶。
“他們難道不知道，當生死掌握在別人一念之間時，蠻人要殺他們，根本就不會講任何道理。”
霍淵想著那群麻木的村民，也跟著嘆了一口氣，“各人有各人的緣法，賈大已經盡力了，至于剩下那些村民……”
霍淵搖了搖頭，心里已經給他們判了死刑。
賈大扛著少年瘦弱的身軀，腳步迅疾如風，穿梭在一片枯死的雜木林里。
他不知道蠻人何時會找過來，只能盡可能地遠離那個村子。
賈大的腳程原就被一般人快，更別說他吃過了大力果，全力趕路的速度常人根本無法想象。
賈大也不知道他走了有多遠，直到走到了他覺得已經足夠安全了，這才在一座山里找了一處山洞停下小憩。
賈大將少年輕輕放下，少年呼吸微弱如游絲，但脖頸處那一點微弱的搏動還在。
他之所以帶上這個少年，是因為他很清楚，把那少年留在村子里，就算他喝了摻了能量劑的水，命大醒了過來，也沒命活過今天。
他都拿出了城主的能量劑救人，那就絕不能救人只救一半。
賈大直到這時才開始處理少年身上的那些傷。
撕開少年早已襤褸的衣衫，賈大看著露出的皮肉不由心頭一抽。
新傷疊著舊傷，淤紫腫脹的痕跡遍布背脊腰腹。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粉，小心地灑在幾處最深的傷口上。
他不是大夫，也只能用這樣軍隊的手法簡單地處理了。
夜色漸濃，吹起了涼風。
賈大燃起一小堆枯枝，火苗跳躍，一旁烤著他剛抓來的幾條小魚。
火光映照下，少年緊閉的眼睫劇烈顫抖了幾下，終于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
只是那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灰燼，他直勾勾地望著跳躍的火焰，毫無焦距。
“醒了？”賈大低沉的聲音響起。
少年猛地一縮，身體幾乎嵌進背后的巖壁里，他的眼中滿是恐懼和戒備，他整個人也如同一只驚弓之鳥，隨時會因一點風吹草動而徹底崩潰。
賈大瞥了少年一眼，也沒再說話，只是將火堆旁的一條烤魚一一翻了個面。
少年盯著已然焦黃的烤魚，不由自主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他現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全然陌生的山洞，而面前這個身材高大的漢子，并不是那可怕的蠻人。
少年動了動鼻子，他聞到自己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原本那些火辣辣的鞭傷，現在竟然透著絲絲的涼意。
少年眼中的恐懼和戒備慢慢褪去，變成了一種難以置信。
“恩公，是您救了我嗎？”
“還不算太笨！”賈大對于少年的機警和聰慧更加的滿意了幾分。
“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少年不顧身上的疼痛，端正地跪在地上，對著賈大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洞內火光搖曳，映照著少年枯槁卻終于有了些許生氣的臉龐。
“行了，起來吧。”賈大聲音低沉，將烤得焦香的魚遞過去一條，“先填肚子，命保住了，才有力氣說別的。”
少年遲疑了一下，饑餓的本能終究戰勝了拘謹。
“多謝恩公！”
他接過烤魚，快速地吹了吹，也顧不上燙，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那摻了能量劑的水顯然起了作用，不僅吊住了他的命，更讓他恢復了些許力氣和精神，少年此刻進食的動作雖急迫，卻不再像瀕死掙扎。
這烤魚并不大，賈大默默地看著少年吃完一條后，馬上又遞過去一條。
直到少年將兩條魚都吃光，連魚骨頭都一起嚼了咽下去，他的眼中已然噙滿了淚水。
他都不記得自己多久沒這么暢快地吃上一頓了，也好久沒吃到過如此美味的食物。
“恩公……我……”少年聲音嘶啞干澀，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和難以置信，“我以為……我已經死了……”
“閻王爺嫌你瘦，不收。”賈大用樹枝撥弄著火堆，“說說，你叫什么？那群畜生為什么往死里抽你？”
少年摸了摸眼角的淚水，身體不由自主地又縮了縮，仿佛那冰冷的鞭風再次抽到身上。
“我叫周常樂……我爹娘都已經沒了，蠻兵來收糧，村里實在……實在什么都沒有了。”他聲音越來越低，帶著無盡的屈辱和恐懼，“我……我餓得發昏，撿番薯的時候摔了……他們嫌我耽誤事……”“
“蠻人…都是畜生！”
周常樂說著猛地抬起頭，淚痕狼藉的臉上，那雙眼睛卻燃著仇恨的火焰。
“我想殺了他們！可我……我打不過……連鞭子都躲不開……我……沒用……”
賈大沉默地聽著，和他猜想的差不多，在蠻人眼里，這些村民的命比草芥還賤。
他們收糧都可能都只是一個借口，看著少年身上猙獰鞭痕，這很像是在故意凌虐取樂。
“現在呢？”賈大目光銳利地盯著少年，“打你的蠻兵被我殺了，你那個村子，你大概是回不去了，那里有些人跑了，有些人還癱在那里等死，你打算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