詳細說說。”
“起初，這些家伙還想騙我，說什么他們就是一群看不慣朝廷腐朽的老兵，想要再造大康，給老百姓一個新的太平盛世。”
這話說完，李平安都笑了。
一個搶劫百姓，不顧百姓死活的山賊組織，竟然要打造太平盛世。
聶大豹冷笑道，“三腳下去，就不說什么太平盛世了，說他們給富貴人家做事，這些富貴人家，有刺史府的背景。他們這些山賊，只要能夠完成上面交代下來的任務，就有豐厚的獎賞。還說，那富貴人家本身挺有實力的。”
“不過具體是哪家暗中扶持他們，又是刺史府的那位大人物，他們一直說不出來，我讓手下人繼續問，但是我覺得他們自己應該也不清楚。”
“畢竟刺史府的大人，已經屬于定南州的高層了，能夠走到這種地步的人，明顯是不會留下什么把柄的。”
李平安頷首道，“這倒是不用怕，不論是誰操弄這些山賊，肯定是有聯絡人的，能夠找到這個聯絡人嗎？”
“可以，這個聯系人姓李，我們已經派人去搜捕了，”聶大豹繼續說道，“不過我們在搜捕了兩三個臨時窩點之后，發現這個人有很多假身份。”
“而且單憑一個中間人，咱們似乎也無法扳倒刺史府的大人。”
“不急，先順藤摸瓜的去找即可，咱們未必非得扳倒誰。”
“當我們有勇氣向一個犯了錯的大人物拔刀時，老天爺自然會給我們送過來一個跟這位大人物實力旗鼓相當的隊友給我們。”
李平安冷聲說道。
對于李平安來說，能夠消滅兩三個想要弄死自己的世家自然是極好的。
但這對于眼下的自己來說，明顯是不現實的事情。
這些世家，連馮家都不愿意動，更何況自己。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又會讓這些暫時看起來老實的世家，變得躁動。
那么在走之前，立威一事，最好的選擇，就是那些被包圍的山賊，以及其幕后的勢力。
而即便是這幕后的勢力，不如那些世家恐怖，李平安對付起來，其實也頗為棘手。
倒不是單純的實力上的差距。
而是因為李平安不是正統的官僚體系的人，很多情報其實并不是非常順暢。
“看來單單是拉攏官府的成員，還是不太夠，要盡快的組建屬于自己的情報力量，不然就跟個無頭蒼蠅一樣，整天亂撞。”
李平安自從上一次接觸了都水監以來，就一直琢磨著組建情報組織。
抬頭看了一眼月亮，心里計算了一番時間，李平安扭頭看向王豆子，“大規模的軍事行動，軍紀一定要嚴，隱蔽性一定要高。”
“我不想明夜的襲擊讓太多的人知道。”
“好，我來安排！”王豆子頷首道。
王豆子心里很清楚，明夜之戰，最終的結果一定是這幾家山賊不能留了。
如果說，大張旗鼓的行動，沒有做好隱蔽工作，很有可能讓敵人提前得知消息，山賊們會提前突圍，而那些幕后之人，也會有所應對。
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后，李平安帶著李亮他們出門而去。
抵達一處山寨外圍的時候，已經相當晚了。
來之前，負責駐守此地的大哥提前得到了消息，離著很遠就跑過來迎接。
李亮和李云兩個小家伙一臉震撼的看著戰場。
他們從不斷撤回來修整的鄉衛老兵嘴里得到消息，說這些山賊越來越癲狂，他們鄉衛的日子也不好過。
起初他們還在想，已經陷入絕境，吃不好，喝不足，能有多癲狂。
等到真的看到堆積如山的尸體，已經那些面目猙獰的死去的面孔的時候，兩個年輕人還會死一陣后怕。
“平安，你就不該來這種地方，你不知道，現在這些賊人，除了先期投降的，以及咱們隱藏在他們隊伍之中的臥底，這些剩余的賊人，真的是一個比一個悍勇。”
“剛才你來之前，我們剛剛就經歷了一場大戰，差一點就讓他們突破防線了。”
李平安說道，“這也是敵人的狡猾之處，其實他們已經是強弩之末，如果是白天對咱們發起進攻，很有可能看出虛實，最后不僅沒有什么戰果，反而容易被大量的射殺。”
“但是晚上不一樣了，晚上大家都看不清楚，很多咱們的布置發揮不出來，他們反而可以利用地形以及對周圍情況熟悉的優勢。”
“不過，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現在的敵人越瘋狂，說明他們越是虛弱。”
一邊兒的李云也說道，“爹，我覺得三叔說的有道理，咱們都困住他們那么久了，糧草消耗的肯定差不多了，而且水源和藥品都不夠，他們的戰斗力肯定堅持不了多久了。”
李虎聞言，點了點頭說道，“雖然現在我們的細作想要送情報出來非常困難，但是我跟咱們的老人們經過多番商討，以及實地勘察，都覺得他們堅持不了多久了。”
“如果強攻，未必拿不下來。”
“但這里畢竟是賊人的老巢，誰都不知道他們有什么樣的后手，會給咱們帶來多大的損失。”
“的確，這些人在此地經營那么久，不可能一點后手都沒有。”李平安感嘆道。
一個小小的山賊山寨，他尚且不敢下死手，怕他們垂死掙扎給李家帶來莫大的損傷。
那些曾經給李家帶來莫大麻煩的世家呢？
誰知道，他們一個掙扎之下，會給尚處于成長中的李家帶來多么可怕的打擊。
現在想一想，李平安甚至想將楊家、劉家這些世家全都滅門了。
可現在李平安已經不是一個人了，很多事情那個必須三思而后行。
李平安思索了片刻之后，看向大哥說道，“今天夜里會有一批人連夜過來，明夜夜深之后，還會有一批援兵。”
“即便是有損傷，咱們也該強攻了。”
“我赴任龍州之前，要滅掉這些山賊，保證商道的通暢，此外還要給定南州的世家豪強一定的震懾。”
大哥哈哈大笑道，“老三，你自己可能不知道，現在咱們鄉衛的兄弟們，盼著直接下狠手弄死對方的人占多少！”
“大家每天在這，雖然也能立下功勛，但是誰都知道，這些山賊擋著追隨你的路了，大家寧可有犧牲，也不愿意落于人后。”
“年輕的鄉衛們渴望功勛，年長的鄉衛們渴望婆姨。此戰過后，我會讓大部分人得到滿足的。”李平安笑道。
“老三，不是你大哥我不孝順，實在是你大哥我現在種地的手生了。我更愿意在前線殺賊，你要幫我。”
李亮也說道，“三叔，我爹說得對，老老實實種地，能收獲多少糧食？但是只要敢打敢殺，有的是人，給咱們家種糧食，收糧食。”
“我聽說，龍州那邊兒沒有幾個漢人，僚人又不會種地，大量的土地都荒蕪著，這些世家子愿意聽尉遲云英的話，向您低頭，還不是看中了龍州的開發價值。”
“您與其讓更多的外人搶占好處，還不如給我爹，給我們足夠的機會呢。”
李平安聽完，一陣無語。
真的當去龍州那荒蠻的地方是好事兒？
別看龍州離著定南州不遠，單單是各種疾病，就夠大家喝一壺的。
李平安為什么一直籌備，而沒有大張旗鼓地進入龍州。
實在是龍州的情況太復雜了，先期第一批開拓隊生病者非常多。
這種情況，在修建完道路之后，也沒有多少緩解。
但是大哥和李亮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不能因為怕死就不讓家里人過去。
讓太多的外部勢力參與其中，而自家的族人太少，最后很有可能一切努力，都成為別人家的嫁衣。
這一點，三國演義里就非常明顯。
出身于寒門的曹老板，手下能人多得數不勝數，但每一次大戰，曹老板幾乎都親自領兵，亦或是讓自家的宗族將領領兵。
為什么？
靠別人真的很容易讓一切的努力，成為別人家的嫁衣。
想通之后的李平安，便對大哥說道，“大哥，你且寬心，父親和母親那邊兒，我來說，你想去龍州，就跟我一起去。”
“太好了，我就知道，老三你靠譜！”大哥興奮地說道，“我跟你說一說，我最近練兵的心得......”
兄弟二人交談的功夫，便都有些餓了。
李平安讓手下準備了飯菜，與大哥邊吃邊聊，吃到一半的時候，就聽到不遠處窸窸窣窣有動靜傳來。
對方雖然沒有打火把，但是從晃動的灌木叢，就可以判斷，人員數目相當多。
李平安和大哥放下碗筷，去迎接急匆匆趕來的隊伍。
待看清楚第一波來的援兵的時候，李平安驚呆了。
并不是七里堡的人，而是公孫縣令和賀縣丞。
更為難能可貴的是，這二人幾乎是動用了他們可以動用的所有力量。
李平安因為經常去縣衙，所以他看得清楚，縣衙現在估計就剩下守大門的幾名官差了。
至于賀家，也是相當夸張，他甚至還看到了手持刀槍棍棒的族中女子。
他們這一路走得匆忙，而且要注意行動不暴露，還用這個時間抵達，可以說是相當不容易。
賀縣丞如今不再擔任朝廷正式官員，對公孫縣令也沒有了先前的尊敬，看著對方大氣不喘，一臉匪夷所思，“你這是怎么練的？怎么那么強？”
公孫縣令看著對方一直大喘氣，笑著擺擺手說道，“你啊，缺乏鍛煉，而且還動不動就納妾，身子骨能不虛嗎？”
李平安并未參與二人的打趣，只是對一邊兒的李云說道，“云兒，去準備點水過來，大家一路行軍，肯定都渴了。”
“大哥，您安排兄弟們，抓緊進入營地休息，莫要暴漏。”
李虎頷首道，“大家隨我來！”
大量的人手，跟在李虎身邊兒，悄無聲息的進入一個個早就布置好的營房之中。
“三叔，我早就準備好水了。”李云立刻招呼幾個昆侖奴提著好幾個水桶過來。
這些水桶的水都冒著熱氣，里面還放了茶葉，他先帶頭給縣里舀了一大碗，“公孫大人，賀伯父，辛苦您二位，千里迢迢來支援我們。”
公孫縣令擺擺手，示意先將水給賀循，而自己則走到李平安面前，“你以后要少親臨前線，上一次的苦頭還沒吃夠么？”
說完白了一眼，因為大口喝茶，嗆得不停咳嗦地賀循，“某些人名義上是李刺史的兄長，卻一點正事兒都不干。”
“大人，這話可就冤枉人了，我賀循怎么就什么都不干？”賀循紅著臉很是不爽。
一邊兒的李云，低著頭不停地給大家分茶水。
李平安只能上前調解，“這事兒牽扯到刺史府的大人物，還要震懾世家豪強，讓我坐鎮后方我也坐不住。”
“再說了，你們都是我的兄長，豈有做兄長的，帶隊沖鋒在前頭，我卻在你們身后安享太平呢？”
李平安其實非常感動，自己每一次有軍事上面的行動，公孫縣令從來沒有任何的遲疑。
這也導致他在朝廷那邊兒，徹底失去了升遷的可能性，若不是朝中的長輩庇護，下場估計跟賀縣丞差不太多。
“你這家伙，倒是越來越會哄人了。”公孫縣令咧嘴笑道，“此事解決之后，你去了龍州，可千萬別忘了咱們玉林縣的百姓。”
“怎么可能，我們肯定是不斷遷徙玉林縣的人口去龍州。”賀循撇嘴說道。
“若是真不得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別說是讓百姓遷往龍州，我去龍州做個小吏，也是可以的啊。”
聽到這話，李平安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公孫兄。”
李平安做了刺史之后，雖然只是羈縻州的刺史，但是很多官場的要求，他也逐漸了解起來了。
其實公孫縣令現在的處境就已經非常不妙了，因為他推進印刷術，配合尉遲常和自己，都犯了官場的忌諱。
如果他連自己治下的百姓都保不住，大規模地遷徙到了羈縻州，可以說在朝廷眼里，就跟資敵沒有多大的區別。
一旦龍州再出點什么動靜，公孫縣令直接戴上枷鎖，進行掉腦袋都有可能。
“莫要做這副姿態，都是為了百姓。”公孫縣令眼睛也紅了一下。
讀書人，這一輩子的努力，誰不想有個錦繡前程呢？
但是他現在走的每一步，都朝著錦繡前程的反方向走，說內心不痛苦，那是假的。
可是他現在的機會真的不錯。
眼下整個定南州，乃至嶺南道，愿意為百姓做事情的官員實在是太少了。
蕭刺史雖然勉強還算可以，但說到底他是武夫，他更在乎戰事順利與否，百姓的死活，他不關心的。
自己若不抱緊李平安這條大粗腿，就只能看著百姓活活餓死。
當然，現在條件好點了，畢竟李平安又是賣雜面粉，又是給百姓修水井，但若是自己不想辦法跟李平安死死地站在一個陣營里，這些屬于老百姓的好處，旦夕之間，就會被人搶走。
至于那些無辜的百姓，可能連明日的朝陽都看不見了。
人死了，這些土地自然就可以有新的主人了。
一邊兒的賀循放下手里的茶碗，示意李云強行塞給他一碗，然后大大咧咧的坐在李平安身邊兒，擦著嘴說道，“公孫大人，您也別煩躁。若是您真的去了平安手底下為官，也未必不是好事兒呢。”
“平安如今是刺史，隨便給你安置下，你就還是縣令，乃至別駕、長史都有可能么？”
李平安白了賀循一眼，“兄長，我這羈縻州的官，可不值錢........”
李平安不知道怎么安慰公孫縣令，畢竟要是真的被打上標簽，跟獨孤杰一樣，只能去自己那里做事，這一輩子前途可就毀了。
“平安兄，莫要妄自菲薄，莫非你做了羈縻州的刺史，就不跟先前一樣救助百姓了嗎？”公孫縣令忽然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