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雷見顧漫就這么走了，頓時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當眾扇了一記耳光。
他好歹是長輩，怎么能讓一個小丫頭片子這么下他的面子？
“反了天了！”王雷暴喝一聲，三步并作兩步追了出去。
他剛揚起手要拽顧漫的頭發，突然被一股巨力猛地一撞，整個人“砰”地砸在了門板上。
老顧的胳膊像鐵鉗一樣抵住他的喉嚨，那雙常年干農活的手青筋暴起：“今天中秋節，我才忍著你！”
“你要還想吃這頓飯，就給我安分點。”
“別忘了，這里是顧家，不是你王家！更不是你可以撒潑的地方。”
老顧眼神狠厲，看向王雷的眼神讓他再次想起了那個晚上：那個老顧想要殺了他的晚上！
王雷身上瞬間冒出冷汗，后背被汗水浸濕。
“知、知道了姐夫。”王雷忙不迭地點頭答應。
看著眼前的姐夫，他只感覺姐夫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以前姐夫對他挺和顏悅色的，他要沒錢了，找姐夫要，姐夫準給。
可現在……
飯桌上，王雷如坐針氈。
他幾次想開口，可一抬頭就撞上老顧陰沉的目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筷子在碗里扒拉了半天，愣是沒敢夾肉。
王秀英看著顧漫，只感覺女兒在縣城住了幾天，這人都餓瘦了，忙不迭地給她夾了幾塊肉：“漫漫，多吃點，瞧你，都餓瘦了。”
筷子剛伸到顧漫碗邊，一雙枯瘦的手突然橫插過來。
外婆利落地截住那塊油亮的紅燒肉，轉手就塞進王強碗里：“賠錢貨吃那么好做什么？省著給我大孫子補補！”
說著又狠狠瞪了顧漫一眼：“沒良心的東西，也不知道給自己的外婆舅舅送節！”
王強接過肉，得意地咧嘴一笑，肥厚的嘴唇上沾滿油光。
他故意把肉嚼得吧唧響，挑釁地看著顧漫。
飯桌下，他的腳還不老實地往顧漫那邊蹭，想踩她的腳。
顧漫“啪”的一聲放下筷子。
瓷碗在桌面上清脆地磕了一下，嚇得王強一個激靈縮回了腳。
顧漫緩緩站起身，碗里的米飯還冒著裊裊熱氣。
她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刮過飯桌上每個人的臉，最后釘在外婆那張刻薄的老臉上。
“外婆說得對。”她忽然綻開一個甜美的笑容，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我確實沒良心，所以，您就讓您的大孫子好好孝敬您啊！”
“這么多年來，我媽給你拿的錢，拿的肉，拿的米面糧油，數不勝數！”
“去年您生病，是我媽連夜背您去的醫院；前年房子漏雨，是我爸冒雨給您修的屋頂！”
“你口口聲聲說我們沒良心，那你倒是找你的兒子啊，你兒子有良心，這么多年，給過你一分錢嗎？”
“有苦有難就知道找女兒，有好處都緊著兒子先，你個倚老賣老的玩意兒，喊你一聲外婆，你還真得瑟上了！”
一番話，說得外婆面色漲紅，嘴唇哆嗦著要罵人。
卻見顧漫忽地看向老顧，聲音清淺：“爸，你叮囑過我，讓我不要在中秋節的時候生事，可你叮囑錯了人，一直在生事，在鬧事的，是外婆，不是我！”
老顧聽了，臉色陰沉得像是能滴出墨來。
他的眼神如刀子般，掃向王雷。
外婆剛要拍案而起，卻被王雷死死拽住。
他額頭沁出冷汗，拼命朝親媽使眼色——姐夫那眼神，分明是要殺人了：“媽，吃飯吧，別說了！”
再說下去，他怕自己真的要被姐夫給打死！
“我吃飽了，你們慢用。”顧漫聲音很輕，卻讓整張桌子都安靜下來。
外婆本就在氣頭上，見顧漫這般，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上：“怎么？說你兩句還要臉子？有本事別回這個家！”
王雷聽了，急得都快哭出來了：“媽，你少說兩句！”
別回頭錢沒撈著，飯也吃不上！
這么多的紅燒肉呢，他可一塊都還沒吃上。
“我說錯了嗎？”外婆三角眼一吊，指著顧漫鼻子罵，“一個丫頭片子，在城里開了幾天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我姓顧，所以，與你何干呢？”顧漫挑了挑眉，冷眼看著外婆。
外婆被顧漫一噎，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王秀英！”外婆氣得一聲吼，朝著王秀英怒吼道。
王秀英眼眶早已通紅，剛要開口說什么，就見顧漫看向她：“媽，我一直是在為您打抱不平！”
她這般的生氣，這般的慍怒，這般的沖著外婆發火，為的，全是王秀英！
王秀英知道，可她不敢忤逆母親，不敢得罪弟弟，只能壓低聲音委屈顧漫：“媽都知道，媽都知道，你外婆年紀大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顧漫：“……”
這是又要和稀泥，讓她給外婆道歉了！
顧漫直接拉過王秀英，走進里屋說：“媽，跟我去城里吧。”
“我在城里租套房子，我們全家都去城里住！”
“再也不回這里了，再也不讓外婆和舅舅跟吸血鬼一樣趴在我們身上吸血了！”
話音剛落，就聽院子里傳來外婆尖厲的叫罵聲：“王秀英！死哪去了？還不快來收拾碗筷！”
“吃吃吃！好好的中秋團圓飯，非要弄得全家都不開心！”
“死賠錢貨，早晚把她嫁出去！”
外婆的聲音不停地在外面絮絮叨叨，罵罵咧咧。
王秀英聽著外婆的怒罵聲，渾身一抖，條件反射地要往外走，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停住腳步。
她回頭看著女兒，眼淚在月光下閃閃發亮：“我……我想想。”
不知道為什么，她有種預感，自己要是不答應顧漫，她就要失去這個女兒了。
“好！”顧漫見王秀英肯考慮，欣慰的點了點頭。
以她對王秀英的了解，她一直以為王秀英會拒絕，能考慮，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還有，媽，我不是氣外婆。”顧漫哽咽著說，“我是心疼您。”
王秀英愣住了。
皎潔的月光下，她眼角的皺紋顯得更深了。
明明被老顧養得很好，面色紅潤有光澤的，可卻被外婆一家壓得喘不過氣，直不起腰來。
她不想讓媽媽再這么下去了，那垮了的腰桿子，必須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