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啟仁聞言只覺得身心疲憊。
他有些話是沒辦法告訴薛懷義的。
因為有些秘密，他們看到了，也就看到了，絕不能說出去。
那是要命的。
現在沈浩已經說過了，全新的弩箭是針對北方回茴人的。
只要有人泄露新式弩箭的消息，那就是叛國，就是反賊。
到時候怕是陛下會直接發兵剿滅他們。
“懷義，這一次，我們只能認。”薛啟仁說完這句話，人都仿佛蒼老了。
薛啟真，他的大哥，臨死還給薛家留下這么大的禍患，簡直就是家族的罪人。
以至于沈浩今天在朝堂上說什么就是什么，他們四大世家加起來，都沒人敢反抗。
一旦有人持反對意見，沈浩絕對會毫不猶豫破壞規則，將他們世家用新型武器徹底毀滅。
時代，的確變了啊。
一時間薛啟仁反而覺得有些悲哀。
誰能想到，只是一個沈浩，居然改寫了世家的神話。
若是早知道如此，哪怕他們當初不顧楊家反對，幫忙弄死秦子謙，也絕對要拉攏沈浩加入世家。
就算沈浩加入世家后也一心為民，他們也認了。
但現在說什么都完了。
沈浩已經是他們不可抗衡的存在。
至少單一一家門閥世家，絕不可能贏得了沈浩。
薛懷義聞言還問什么，最后忍住了。
既然有些話不能說，那就沒必要刨根問底。
相反。
楊家正在罵街。
此時的楊珂已經要氣炸了。
他嘴里不停地罵：“薛啟真，你個老匹夫，你都看到楊墨招惹沈浩的下場，你還要去！”
“要不是你的行為，沈浩怎么可能想起來我們楊家的陳年舊賬。”
“好不容易楊家和沈浩之間的事兒都過去了，你又給挑起來了，你真該死啊。”
一旁楊典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今天他要憋屈死了。
可是家里族老說讓他滿足沈浩的一切要求，這種程度的妥協，幾乎是從沒出現過的。
哪怕四大門閥世家面對剛剛打下天下，正處于最強勢期的皇室，他們都沒這般妥協過。
而今天，沈浩以一人壓迫他們四大門閥世家到只能妥協，不能反抗，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楊珂掃了眼氣憤的楊典，內心輕嘆。
有些事情他無法解釋，受到羞辱，總比命沒了要好。
片刻后，楊珂道：“去吧，讓我們的人配合沈浩和商部，開始沈浩接下來的計劃。”
“反正沈浩所做之事都是為國為民，只要百姓受益，其實我們世家也能間接受益。”
“這次就當我們給自己鋪路了。”
“哎。”楊典嘆氣離開。
既然家族說讓配合，那就只能配合了。
外界。
京師作為權利的集中地。
今天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場詭異且不平等的朝會。
而下朝后，所有人都全力去各方打聽消息，希望窺到一二真相。
然而結果。
所有人沒有任何人知道昨天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他們只知道，四大門閥世家的官員回家后，便派人前往商部積極配合商部接下來的一切行動。
如此狀況，簡直聞所未聞。
這一刻的沈浩，也成為了神秘的代名詞。
沒有人知道沈浩究竟做過什么，才會讓四大門閥世家以如此低姿態配合。
但他們知道，沈浩已經不再是他們所能招惹的。
至少在弄清楚沈浩做清楚什么之前，他們絕不能招惹沈浩。
但他們可不知道，完勝的沈浩卻一點都沒有放松下來。
四大門閥世家短時間內絕不可能再出幺蛾子，或者說他們也不敢亂來。
沈浩短時間內也不會再關注四大門閥世家。
而他之所以不能放松。
是因為三年強過計劃的內容太多了。
眼下第一步，便是國有學堂如何配齊教書先生。
所以離開皇宮的沈浩，先和李清瑤分開。
他連科學院都沒去，反而直奔翰林院。
這也是他第一次去翰林院。
朱清老爺子得知沈浩到來的消息，當即帶上翰林院數位大儒，列隊迎接。
“恭迎圣師。”
此時，幾個白發老頭子都對沈浩躬身行禮。
另外所有翰林院的弟子，也都恭敬對沈浩行禮，齊聲高呼道：“恭迎圣師。”
沈浩面對如此陣仗，面帶微笑道：“朱清大學士，還有諸位無需如此。”
“圣師蒞臨，是我翰林院之盛事，還請圣師上座。”朱清沒有任何僭越，恭敬開口。
在朝時，他可以和沈浩以同僚相稱。
但是。
沈浩既然來到翰林院，那他們所有學過沈浩心學的翰林院成員，都是沈浩的弟子。
無論他們以后心學造詣有多高，面對沈浩時候，他們只能稱之為弟子。
沈浩見狀，也不再強求。
他走到上位坐下，面朝所有翰林院學子。
朱清作為所有人的代表，開口道：“不知，今日圣師過來，是否要為翰林院諸多學子講解心學。”
沈浩一聽嘴角不可查地抽了抽，但他語氣卻很淡定道：“朱清大學士，今日我前來，是有事相商。”
朱清聞言連忙躬身行禮：“請圣師示下。”
其余大儒聞言，也整齊開口：“請圣師示下。”
沈浩這次沒有任何推辭，開口道：“諸位也知道我曾經要開創全科學院。”
“原本全科學院計劃一年才能培養出第一批教書先生。”
“但如今計劃有變，薛家愿意承擔國有學堂建造的全部銀兩，若是學堂建造好而沒有教書先生，恐怕會成為最大的笑話。”
“所以我想請諸位去全科學院任教，先培育一批能夠教授文字啟蒙的教書先生。”
“而且我這里另有音律注釋表一份，也能更快地讓百姓斷文識字。”
“但我有一個要求，不要給這些教書先生講授圣人之道，只需要讓他們認字，可以教授孩童認識基礎文字便可。”
朱清微微蹙眉，不解問：“圣師，這本是傳授心學的最好機會，為何不教授圣人之道。”
沈浩搖頭，認真道：“孩童為人生命之初，許多孩童并非天生適合儒道。”
“我希望諸位先教授他們認字，我也會派人教授他們數術。”
“等到他們認識基礎文字和數術后，他們選擇鉆研儒道、工匠、醫者亦或者當士兵，由他們自己選擇便可。”
“我既然創建全科學院，便是希望百家共同輝煌。”
“不同學術本無高低之分，工匠做到極致亦可救國，大道三千殊途同歸。”
“所謂，天地之大德曰生，儒道包含天地至理，理當有包容天下之心，儒道要做的并非人人學儒，而是人人皆可是大儒。”
“因此，我們要以天地化育萬物的心態去看待萬千學術。”
“例如我，工匠亦可是大儒。”
“若是只為了自身道統和一己之私而想要讓全天下人都信奉儒道，怕是儒道至理會被曲解。甚至多年后，將會再無傳承。”
說完這些，沈浩盯住下方所有儒生。
他剛才借用了很多名言，以通俗的方式講解給所有儒生。
畢竟儒生太倔強了，他很擔心這些儒生不愿意去全科學院任教。
即便是任教，他們也只會教授儒道。
如此一來，可就有違他的初心。
萬一以朱清為首的儒生都不同意他的建議，那他只能拼了。
大不了再講解一些后續的心學，立地成圣，以此身份來號令天下儒生。
然而。
沈浩始終小看了自己在儒生心中的影響力。
朱清和一眾儒生聽到他所說的話，內心無比震撼。
虛懷若谷，海納百川，以自身包容天地。
這就是能夠成為圣師之人的心性么。
不不不，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亞圣，單論內心，沈圣師已經有圣人之資！
這一刻，朱清激動的顫顫巍巍開口：“沈圣師，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