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旁敲側擊地從紀君勇口中套話，零零散散拼湊出林染染和紀君驍的過往。
紀君勇本就沒什么城府，被張偉三言兩語一引導，便眉飛色舞地講起大哥大嫂的能耐，從改良農具、提升生產效能，到修路筑路，樁樁件件都透著與有榮焉的自豪。
張偉越聽心越沉——他沒料到林染染不僅醫術精湛，竟還有這般運籌帷幄的本事，更讓他心頭發堵的是，紀君驍之前在部隊的威望和手腕，也遠超他的想象。
這可棘手了。
“紀同志，你可知你大嫂拒絕了縣醫院的工作？”張偉狀似隨意地問。
“啥？”紀君勇眼珠子瞪得溜圓，將手里的書拿上，“這么好的鐵飯碗，大嫂咋就拒了？”
他實在是想不通。
不過像大嫂那樣的天才，若是拒絕想必是不喜歡醫生這份職業。
張偉循循善誘：“莫不是你大哥不允？”
“大哥？”紀君勇差點跳起來，拍著大腿道，“這倒像他能干出來的事！”
大哥那黏人的勁兒，恨不得把大嫂揣兜里帶著，怎肯放她去縣里上班？
這般想來，紀君勇便想通了。
張偉臉色微沉，追著問：“如此說來，真是你大哥從中作梗？”
“應該是吧，不過我大嫂是塊金子，就算埋在這窮山溝里也照樣發光發熱。”紀君勇梗著脖子維護，“再說了，她是舍不得我們這一家子！”
“胡扯！”張偉猛地提高音量，語氣激動，“像你大嫂這般天才，就該去大城市的醫院里施展抱負，怎能被捆在這窮鄉僻壤之地？”
“張醫生你這話就不對了！”紀君勇也來了火氣，“若不是大嫂，咱村能頓頓吃上白米飯？能家家戶戶有余錢？能修起這直通縣城的公路？現在周邊鄉鎮的領導踏破門檻來請她，就為求點技術指導，這叫被束縛？”
張偉自知失態，連忙收斂神色：“抱歉，是我失言了。實在是太惜才，總覺得這般醫學奇才，該在醫學界救死扶傷，造福更多百姓。”
“哦——”紀君勇拖長了調子，總算回過味來，“你住進我家，是想挖我大嫂？”
他這豈不是引狼入室？
張偉慌忙擺手：“絕非如此，我只是休息，下鄉免費看診。”
“我看在你救了我爹的份上好心留你，你竟揣著這等心思？”紀君勇氣的臉通紅，難怪剛才大哥看他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原來是自己招了個白眼狼。
這個張醫生，怕不是啥好人！
“紀同志，你真的誤會了。”
“我大嫂若真心想從醫，早就接了縣醫院的活兒，輪不到你來當說客。”紀君勇別過臉去，“今晚算還了你的情，明天你自個兒去學校湊合一晚吧。”
任憑張偉再怎么解釋，紀君勇愣是沒再理他。
林染染好不容易哄睡四個娃，紀母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要把孩子們抱走。
“媽，四個娃呢，您晚上哪照顧得過來？”林染染連忙阻攔。
“就一晚不礙事。”紀母不由分說推著一個個車子，“難得老大回來，你好好陪他，指不定過兩天又得出差半個月。”
“媽——”
“娃們夜里乖得很，就喂一次奶，放心吧。”
林染染拗不過婆婆，只能看著她把孩子們都推了出去。
門剛帶上，紀君驍就閃身進來，反手咔噠鎖了門。
“你跟張醫生聊了些啥？”林染染抬頭問。
紀君驍一言不發將她拽進懷里，下巴抵著她發頂悶悶道：“媳婦，咱不說別的男人成不？”
這委屈巴巴的樣子，是吃醋了？
林染染正想笑，唇就被狠狠堵住。
這吻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她很快就被吻得暈頭轉向，渾身發軟。
“染染……”
細碎的呻吟溢出唇角，睡衣被他輕易扯落，林染染羞得臉頰滾燙，最后渾身脫力地癱在他懷里。
到后半夜，她嗓子都快喊啞了，紀君驍卻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最后意識模糊之際，她只剩一個念頭：這男人怎么一次比一次精力旺盛？難道以前都在憋著？
再次睜眼已是次日中午，林染染剛坐起身就紅了臉。
老公怎能這樣？
這讓她以后怎么見人？
紀母端著粥進來時，伸手探了探她額頭：“染染，老大說你昨晚發熱了，現在好些沒？”
林染染臉頰更燙了。
發熱？
虧他編得出來。
確實是“熱”，不過都是被他折騰的。
天快亮了才肯消停，這臭男人，體力怎么就這么好？
“媽，我沒事了。”
“快趁熱喝粥，我特意熬了小米粥。”
“謝謝媽。”
“今天老大沒去城里，他替你爸去上工了。”
老公去挖路了？
“那我等會兒給他送飯去。”
“你不是剛退熱嗎？還是我去吧。”
“沒事的媽，正好前幾日修路的幾個技術問題得去處理，技術員們還等著呢。”
紀母終究沒擰過她，臨出門前還不忘叮囑：“多穿件外套，山里風大。”
林染染喝完粥，先去給公公換了藥，又監督他喝了藥，才提著飯盒往修路的工地趕。
紀君驍親自上工，這可稀罕壞了。
最近一個多月他都沒露面，大伙都有些不習慣。
不過想想紀家如今只有三個勞力上工，紀父又傷了腿，他來頂上也合情合理。
“紀大哥，好久不見你上工，這勁頭還是這么足，我等望塵莫及啊！”楊大牛打趣道。
紀君驍揚了揚眉：“論體力，你們誰是我的對手？”
昨夜跟媳婦折騰半宿，今天干活照樣拔得頭籌，想想就得意。
大明湊過來：“紀大哥，你都好久沒教我們拳腳功夫了，現在光跟著二哥練，我都快忘了你教的那幾招了。”
“晚上來院里，教你兩招狠的。”
張偉在一旁看得牙癢癢。
紀君驍再能折騰，不還是窩在這窮山溝？
他早就打聽清楚，第二批回城的知青名單里壓根沒紀家的名字。
想必是犯了啥大事，不然憑這能耐怎會回不去？
這樣的人，怎么能配得上林染染？
他故意在紀君驍附近晃悠，見人就拉著檢查身體。
“張醫生這也太熱情了吧？”
“聽說昨天跟林書記巡路，誰手上擦破點皮都要親自包扎。”
“我就指甲蓋掀了點，他非說要消毒，弄得我倒像是多嬌貴似的。”
“是不是有點過了？”
“昨天救紀叔的時候還覺得他挺帥的，現在咋看咋別扭。”
“總覺得他揣著啥目的……”
紀君驍聽著大伙的議論，眼底的寒意更甚。
這張偉打著免費看診的幌子，實則想撬他墻角？
他哪來的自信？
雖說知道染染瞧不上這種人，可看著就是礙眼。
真想找個無人的地方，將他狠狠揍一頓！
可偏偏他又剛救了父親。
紀家的家教不允許他這般做。
好氣！
無處宣泄！
“哎喲！”
楊大牛一聲痛呼，手推車翻了，指甲蓋被碾得鮮血直流。
紀君驍剛要上前，張偉搶先一步沖過去：“怎么這么不小心？兩人推車不配合好，要是壓斷腿怎么辦？”
這話明擺著是沖紀君驍來的。
楊大牛一把甩開他的手：“多大點事，流兩滴血罷了。想當初我被狼咬得腸子都快出來了，還不是紀大哥把我救回來的？”
張偉臉色一沉：“這可不是小事，做工就得注意安全，真出了岔子誰負責？”
紀君驍瞇起眼：“你這是在指責我？”
“不敢。”
“張醫生，”藍隊長看不下去了，“你是來瞧病的就好好瞧病，沒必要摻和工地上的事。你這話的意思，是覺得我這隊長沒做好安全工作？”
真是的，會點醫術就了不起了？林書記那么厲害都沒這么指手畫腳過！
張偉連忙賠笑：“藍隊長誤會了，我絕無此意。”
藍隊長冷哼：“最好如此，我這兒暫時不需要你，去別處看看吧。”
張偉僵在原地，拳頭暗暗攥緊，卻還是維持著風度：“那我過會兒再來。”
臨走前，他還不忘挑釁地瞥了紀君驍一眼。
紀君驍回了個冰冷的眼刀。
小樣，玩這套？真當別人看不出那點小心思？
“林書記來給她男人送飯啦！”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大伙頓時起哄。
“喲，紀大哥好福氣！”
“我也想娶個又能干又漂亮的媳婦！”
“下輩子吧你！”
林染染笑著跟大伙打招呼，紀君勇和紀君戰也從另一邊跑了過來。
紀君驍跟藍隊長打了聲招呼：“隊長，媳婦送飯來了，我先去吃飯。”
藍隊長揮揮手：“去吧去吧。”
心里卻暗自咽口水——聽說林書記做的飯香得很，真想蹭一口啊。
“大嫂，今天做啥好吃的？”
“大嫂，你看大伙多羨慕我大哥！”
紀君勇邊問邊想去接飯盒，被紀君驍一把拍開。
“媳婦，辛苦你了。”紀君驍接過飯盒，眼神里滿是柔光。
林染染想到他折騰半宿還來上工，心疼道：“餓壞了吧，快吃。”
“嗯，媳婦做的啥都香。”
這時，張偉也厚著臉皮跟了過來。
早上紀母做了早飯還熱情招呼他，雖說紀君驍兄弟倆吃飯時沒少瞪他，但午飯總該有他一份吧？
紀母可是把他當恩人呢。
“張醫生？”紀君戰先看見了他，眉頭皺了起來。
大嫂就帶了三個飯盒，這咋整？
林染染淡淡開口：“張醫生怎么也在這兒？我沒準備你的飯，要不你回村里問問看哪家飯做多了，就在哪家吃？”
其實婆婆備了張偉的份，但他剛才那番話，她聽得一清二楚。
羞辱她男人，還想蹭飯？沒門。
張偉臉色僵了僵，紀母明明很待見他，怎會沒留飯？
若不是林同志方才聽到了自己羞辱她男人的那番話？
他沒戳破林染染，只笑道：“我是有些外科問題想請教林同志。”
林染染挑眉：“昨天剛幫你解決個難題，還不知道獎金多少呢。我這人現實，張醫生先把昨天的獎金結了，咱們再探討別的問題吧。”
羞辱她男人，還想讓她免費幫忙？美得他。
雖說可能損失不少好處，但她不在乎！
她男人會賺錢，她怕啥？
張醫生這三瓜兩棗，她看不上。
紀君勇立刻接話：“張醫生，你該不會是想白嫖我大嫂的方案吧？”
張偉急忙辯解：“怎會如此，我豈是這種人？”
紀君驍冷冷道：“那就請張醫生先回去幫我媳婦申請獎金再說。”
張偉氣得肝疼，卻還得維持風度：“林同志放心，回去我就寫論文，把你提出的方法詳細闡述，署上你的名字，讓業內都知道這是你的創見。”
只要林染染出了名，還怕她不被名利誘惑？到時候任憑紀君驍怎么攔，也攔不住她展翅高飛。
林染染擺了擺手：“那就快去吧，記得獎金按時給。”
張偉只能悻悻離去。
他剛走，林染染就從布袋里又掏出個飯盒：“來，分飯。”
紀君驍眼睛一亮——媳婦這是在替他出氣呢！
想來剛才張偉的話，她都聽見了。
太好了，媳婦總算看清這小子的真面目了！
“不對啊大嫂，媽明明備了張醫生的飯，咋不給呢？”紀君戰一頭霧水。
林染染淡淡道：“他幫了村里這么多人，自然有人樂意請他吃飯，不用咱操心。”
紀君勇嘿嘿笑：“大嫂是怕大哥餓著。”
紀君驍斜了他一眼：“你要是不吃，全給我。”
紀君勇抱著飯盒就跑：“才不！挖路多費體力，我可餓不得！”
紀君戰看著大哥大嫂，笑著搖頭：“大哥大嫂可真恩愛。”
紀君驍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羨慕吧？”
紀君戰點了點頭。
以前他是不想娶媳婦，可見到大哥大嫂這般恩愛，他突然也想有個這般貼心的媳婦。
只是他現在還小。
等高考完他還要上大學呢。
他想什么。
“羨慕也沒有用。”紀君驍無比得意，“這世間最好的女子被你們大哥娶回來了。”
紀君勇小聲道：“瞧大哥嘚瑟的。”
紀君戰低估：“若不是他弟，我都想跟他搶。”
紀君勇：“小心讓大哥聽見了修理你！”
林染染離開的時候，紀君驍依依不舍地抱著她，還親了一口。
林染染羞得想挖個地洞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