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林陽這么問。
朱豪低著的頭緩緩抬起，咧了咧嘴：“林陽，我和你多少算是同學一場，我就不埋你呢，是有關系。”
“咋了？”
“展開講講。”
林陽轉過身，點了根煙。
“水利局的懷疑我自私捕撈洮河水庫的水產，而且還是我們老大舉報的。”
“之前我經常搞點水產回家，給兄弟幾個分分打打牙祭。”
“瑪德，沒想到最后栽在了自己人手里。”
朱豪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破涕而笑：“誰能想到老爹才下葬，棺材板還沒安穩呢，就因為分份子錢和房子這事兒鬧得不可開交，老大直接把我給舉報了，讓我丟了工作。”
“確實挺畜生的。”
林陽聽著朱豪的遭遇，暗自慶幸之前摁住了林小花和朱豪之間有可能發展的感情。
否則。
就憑朱豪家的幾個兄弟，他這個萬元戶小舅子都得一夜回到解放前，這特娘的就是一群見錢眼開的吸血鬼。
“老大現在接替了我的工作，昨天剛到崗。”
“早上還來我屋子里冷嘲熱諷了一頓。”
“這不……喝點。”
朱豪說得云淡風輕，不過眼神之中對親人的那種無奈，著實讓林陽有些無語：“行了，老爺們哭啥，誰還沒遇到點事兒，只要咱們上次搞魚貨的事情別泄露了，其他的都好辦。”
“現在手里多少錢？”
林陽問道。
“上次魚貨的錢，我就用了一百五十塊錢，老爹沒撐住。”
“還有250塊錢。”
“夠用。”
朱豪說道。
“那你接下來有啥打算？”
林陽問道。
“我之前聽說商業局的一個人說，咱們縣下半年要大力發展個體戶經濟，支持個體散戶擺攤。”
“我想著擺攤。”
朱豪擦干凈了眼淚，一本正經地說道：“我聽說忠縣的混子趙輝現在都改邪歸正，在忠縣商場包了一塊地方搞起了個體營生，想著應該賺錢。”
聽著朱豪的打算，林陽低著頭沉思了片刻：“按理說，你應該和水庫，還有水產打交道才對，這畢竟是你的老本行。”
“咋整？”
“擺個賣魚的攤子？”
朱豪笑道。
“有沒有興趣跟著我干？”
林陽想了許久，還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上次從洮河水庫弄來的那兩千多只魚貨，還有我這段時間養殖的河蝦，攤子還沒有多大，不過以后是個長久的營生，主要是我娘和我妹妹干。”
“真行？”
聽林陽開口，朱豪的眼睛亮了，笑道：“其他人我是不相信，不過林陽你的話我肯定信，能在忠縣成為第一個萬元戶的人，可不是鬧著玩的。”
“你丫的喝得還是不多，還知道拍馬屁。”
林陽笑罵著白了一眼朱豪：“你要是想搞，回頭我跟我們生產隊的隊長說說一聲，把你安排到我們生產隊的老院子住下。我正好想著用廢棄的知青點擴大河蝦養殖，還有大青山的魚塘，你幫我管著，喂養捕撈，你看可行？”
“行，一百個行！”
朱豪點了點頭，感覺堵在心口的那個石頭終于落地了。
250塊錢的存款是不少，不過花錢總有花完的時候。
現在能找個靠譜的人，靠譜的營生跟著干，和天上掉餡餅有啥區別。
“那這幾天我聯系你。”
“回頭咱們再詳細地說說工資的事情，保證比你在洮河水庫賺得多，讓你那幾個愣慫兄弟羨慕。”
林陽拍了拍朱豪的肩膀笑道。
要說水產養殖，林陽前幾天還犯愁呢。
母親張桂英和林小花顛勺可以，但要說養殖這門專業的學問還真是不會。
金鐵也只能干點苦力活，跟著趕山，挖魚塘。
正兒八經想要大規模的養殖水產，還需要專業的人。
朱豪不算是百分之百的專業，但是在洮河水庫這些年，對于魚貨也是很有心得。
讓他來管理和養殖魚貨河蝦，再加上自己小空間的三倍速繁殖速度，最多三個月時間就能達到小范圍的供需。
到時候。
擺攤賣水產，還是讓張桂英做農家樂私房菜的，都不是問題。
和朱豪聊了一陣，林陽這才開著車往潘家公社走。
到公社已經六點鐘。
門口空蕩蕩的只有擺攤的痕跡，不見張桂英和林小花。
“林萬元戶，什么風把你吹來了？”
就在林陽準備上車回家的時候，一道暗戳戳的聲音傳來。
林陽一抬頭，便看到孟有德書記推著自行車從公社出來：“孟書記，你這一聲喊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什么沒有打倒的地主老財呢。”
“這不是顯得尊重嘛。”
“畢竟你現在可是被縣長親自點名表揚的萬元戶，我們潘家公社的先進個人和勞動模范。”
孟有德接過林陽遞上來的一瓶汽水，喝了一口：“啥事兒？”
“沒事，就是從縣里回來，看看我娘他們還在不在，沒想到已經回了。”
林陽笑道。
“那正好，跟你說點事兒。”
孟有德說道。
“孟書記你有啥事兒就說，我聽著。”
林陽點了點頭。
“換個地方說。”
“把你的車開上，我也享受享受。”
孟有德把自行車重新放在了公社的院子里，指了指前面：“往咱們公社的小學那方向走。”
“這么神秘嗎？”
林陽上了車，帶著孟有德走了大概三百米左右：“就這里，下車。”
看孟有德下了車，林陽看了一眼。
這附近有幾個門面房，其中一個是之前的供銷社用的，已經上了鎖。
左右兩側。
一個是理發店，一個是修鞋的。
斜對面一百米，就是公社的小學。
“書記，帶我來這里干啥？”
看著孟有德直奔修鞋店和理發店中間的那個門面，林陽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孟有德沒說話，掏出鑰匙打開了鎖子，然后進了門：“咳咳，這好些日子沒打掃了，灰真大。”
林陽也用手扇著撲面而來的灰塵：“書記，現在能說了嗎？”
“你小子。”
孟有德指著約莫十二個平米的屋子說道：“你說我們公社把這個門面房分給你，讓你娘和你妹在這里弄個炒河蝦，燒魚的餐飲鋪子，你看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