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將的話剛一說完,還沒等嬴佑說話,蒙恬卻是率先急眼了,直接朝著老百將破口大罵道:
“你這個老東西想都別想!這小子是陛下的孫子,你敢用他釣那些匈奴人?你是不是瘋了!”
老百將聽著蒙恬的罵聲,一臉的無所謂,轉頭看著嬴佑一笑,接著又朝蒙恬說道:“你要是不想用這小子去釣也可以啊,用你蒙恬的腦袋,照樣可以,上郡秦軍的主將,這顆腦袋的分量一樣不輕!”
“你放屁!誰的腦袋都不行!”蒙恬的情緒格外激動,說著就要對老百將動手,嬴佑見狀趕忙拉開蒙恬。
“叔公,叔公,您先別急。”嬴佑用雙手一把抱住蒙恬后腰,嘴里連連勸著,“老百將不就是先說說嘛,您就先聽他說說,我又不會因為這個少塊肉,您別動氣,別動氣。”
見嬴佑如此,蒙恬也強壓下心頭的火氣,示意嬴佑可以松開手了,等嬴佑松手之后,蒙恬指著老百將說道:“你說!老子就聽你說!你要是還打定主意要拿這小子的人頭去冒險,那老子一定揍你個老東西!”
聽著蒙恬的話,老百將卻仍舊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繼續朝蒙恬說道:“呵呵,你揍老子也沒用,辦法就是這么個辦法,匈奴人要是真選了去月氏國這條路,那就是多了個萬一。”
“萬一月氏國慫的厲害,主動給匈奴讓路,甚至是主動提供路上的物資,你怎么辦?就算概率再小,可到底有這么個概率不是,真要是這樣,你蒙恬擔得起這個責任?”
“皇帝的命令是讓我們殲滅匈奴人的主力,你蒙恬敢賭這個萬一?要是萬一真放跑了匈奴人的主力,那這一仗也就只能算打贏了一半,你蒙恬就能甘心?”
“剛才說用你的腦袋也可以,其實是老子胡說的,你是上郡秦軍的主將嘛,沒了你秦軍沒辦法調動,自然不可以用你的腦袋釣匈奴人,但這小子就不一樣了,他是大秦的長孫不假,但他還是老子手底下的兵。”
“辦法就是這么個辦法,用這小子讓頭曼那條老狗紅了眼,就鐵定可以殲滅匈奴留在河南地的全部主力,風險就是這小子可能沒命,但這就是眼下最好的辦法,可以杜絕一切意外發生,頭曼只要見了這小子,就一定會發瘋的!”
“你他娘的就是個瘋子!”蒙恬見老百將還是堅持原先的意見,當即大怒,只不過這一次卻是沒再想要動手,“你知不知道這小子是誰?這小子是陛下的孫子,是秦國未來的皇帝!”
“陛下把孫子送到我蒙恬的軍中,我蒙恬把這小子送到你這個老東西的手上,不是他娘的讓你拿他當誘餌的,這不是我們這些臣子應該做的事情!”
老百將聽著蒙恬的話,一臉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繼續笑道:“你是秦國的臣子,老子可不是,老子就是秦軍里的一個兵而已,你在乎這個,老子不在乎!”
“你...”蒙恬被老百將氣的說不出話來,一旁的嬴佑見狀攙扶著蒙恬坐下,而一旁的老百將則是冷笑不止。
“你蒙恬和嬴氏有情分,我可沒有,我只考慮怎么幫秦國打勝仗。”老百將對著蒙恬說了一句,接著扭頭看向嬴佑,“小子,敢不敢干?給句話,你要是不敢干,我也不強求,畢竟你是大秦的長孫嘛,命金貴的很,要是死了,我可賠不起。”
“真要是這樣,你小子打完這一仗也別回來了,這老字營里的人認不認你這個兄弟我不管,反正老子是不認你了,我可高攀不起你這位大秦長孫。”
聽著老百將話中的陰陽怪氣,再看了一眼氣的再次要動手打人的蒙恬,嬴佑連忙將蒙恬勸住,然后就對著老百將露出一個無奈地笑容,“您這話說的,讓我怎么拒絕啊。”
老百將聽到這話,眼神頓時一亮,沖著嬴佑嘿嘿一笑,“那這么說,你小子是答應了?”
嬴佑點了點頭,不顧蒙恬拉著他的手,朝老百將說道:“我答應您,跟您去釣頭曼那條老狗。”
見嬴佑真的答應了,蒙恬一下子急了,立馬起身重重地朝著嬴佑的胸口捶了一拳,嘴里罵道:“這事豈是你自己能做主的?你是陛下的孫子,你父母還在咸陽城等著你回去,你的那位王姑娘還在等著你回去娶呢?你怎么敢拿自己的命去冒險?!”
嬴佑挨了蒙恬一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一旁的老百將見狀卻是開始替嬴佑抱打不平起來,“怎么著,人家小子自己答應了,你蒙恬還不同意?你以為你是誰啊,人家叫你一聲叔公,你蒙恬還真拿自己當長輩了?你以為你是誰啊,你姓嬴嗎?!”
蒙恬聞言氣的滿臉通紅,看了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老百將,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嬴佑,咬牙說道:“好,我不姓嬴,沒資格攔這小子,那我讓姓嬴的來管這件事,我寫奏疏給陛下,讓他定奪!”
聽到這話,嬴佑下意識地想要阻攔,卻是被老百將給叫住了,“讓他寫,你小子都是這么有種,你那位皇祖還能比你差了?”
嬴佑聽到老百將的話,停下了動作,但卻還是忍不住說道:“我怕我家里擔心啊,我皇祖就算不攔我,我父親母親知道了會很擔心的,要是王姑娘知道了,也會擔心的啊。”
老百將在聽到嬴佑這話的之后,笑著一拍額頭,然后上前幾步,摟著嬴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這就是你小子的不對了,是,你小子有種,是個帶把的,可這事不是鬧著玩的,要是你小子真死了,難不成連句話都不給家里留?”
“生死我見的比你多,有時候擔心著,好過噩耗突來,起碼有個心理準備不是?”
嬴佑聽著老百將的話,點了點頭,而蒙恬此刻也寫好了那道要送給嬴政的奏疏,此刻蒙恬看著嬴佑,開口說道:“我知道你小子決定的事情是不會改的,這跟你皇祖是一樣的脾氣,我也不多勸你,但這道奏疏,是無論如何都要上的。”
“這老東西說得對,讓家里擔心著,起碼有個心理準備,好過突來噩耗。”蒙恬說著一指老百將,接著又看向嬴佑,“畢竟他們是你家里人,有知道這個的權利。”
聽到蒙恬的話,嬴佑繼續點頭,接著便沉默了好久,良久之后才是朝蒙恬開口道:“叔公,那我寫點東西交給您,剛才老百將不是說了嗎,要是萬一死了,總得留句話給家里的。”
“好吧。”蒙恬無奈地點了點頭,然后給嬴佑讓開了位置,“你寫好以后交給我,我幫你送到咸陽城。”
“不行不行,這東西哪有人沒死了就給人看的。”嬴佑連連擺手,又朝蒙恬露出個燦爛的笑容,“那我要沒死,這事兒怎么算?我皇祖和我父親母親倒是還好說,也不能因為這個不認我,可我家姑娘萬一跑了,這算誰的?”
“您先替我保管著,然后等我回來就燒了,我覺得我是不會死的,我命大著呢!”
見嬴佑到了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蒙恬也是氣笑了,一旁的老百將則是樂呵呵地看著嬴佑,他沒看錯這小子啊。
等嬴佑走到案前,提筆思考了很久,卻是遲遲沒有下筆,最終將筆放了下來,“叔公,我得想想,反正又不送去咸陽城,不用這么著急吧?”
蒙恬見狀無奈一笑,不知道說什么才好,便忍不住指著老百將朝嬴佑開口問道:“你小子剛才答應這老東西的時候挺痛快啊,怎么現在這么扭捏?”
“不一樣的。”嬴佑笑著撓了撓腦袋,接著繼續說道,“我答應老百將,是因為我在來之前就說過了,沒誰是不可以死的,別人能死,我這個大秦長孫自然也能死。”
“如今我對戰事有很大作用,沒道理因為怕死就不干了。可是...可是給家里留遺書這種事情,我卻是要好好想想的,因為我家里的長輩,我喜歡的姑娘都很愛我啊,我...我...我怕我真死了,然后遺書還沒寫好,那樣太對不起他們啊。”
嬴佑的話說的發自肺腑,不光是蒙恬,就連老百將都是有些動容,看著這個至情至性的少年,老百將搶在蒙恬前面,一把摟住嬴佑,嘴里說道:
“怕對不起家里人,那就他娘的別死,誰說這活兒就是個必死的差事了?老子還在呢,還能護不住你小子?!”
聽著老百將對自己的寬慰,嬴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眼神逐漸堅定起來,“嗯,我不會死的,我皇祖還等著我去撐起大秦的天呢,我父親母親還在家里等著我回去吃飯呢,我家姑娘還等著我去娶呢...”
“我怎么能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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