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說的人是...”嬴佑停下腳步看著嬴政說道,可卻在即將說出人名的時候停下了,目光看向那個負責護衛在他和嬴政身邊的人。
這個人他認識,早就已經見過一面了,那日嬴佑跟隨蒙恬檢閱中尉軍的時候,這個人就在,他的名字叫章邯,對于這位的身份和能力,嬴佑早就知道,心里很是佩服。
但此刻卻還是不愿當著章邯的面講出那個名字,因為眼下二人的關系還沒有親近到那個地步。
“無妨。”見嬴佑的樣子,嬴政笑著擺了擺手,“你可以當著章邯的面說心里話,沒關系的。”
嬴政說著就捶打了一下嬴佑的胳膊,笑罵道:“你這小子,朕給了你秦王劍之后,有那么多人登門拜訪你,你一開始不去管他們,這朕可以理解,可是后來為什么也不去拉攏?”
“是擔心朕以為你結黨營私?你小子不是這個性子,要不然朕也不會那么快就給了你秦王劍,給朕說說你是因為什么理由才不去拉攏那些人的。”
聽到這話,嬴佑微微一笑,朝嬴政開口道:“我當然不會擔心皇祖會忌憚我結黨營私了,其實我自己也想組建一套屬于自己的班底的,但是后來我又一想,現在就這么急著做這些,太早了些。”
“皇祖雖然給了我秦王劍,但那也只是皇祖您的意思,當然有人會來主動投靠我,可這樣的人中又大多沒有什么本事,只是一味鉆營罷了,那些有本事的又往往恃才傲物,見我什么都沒做就得了秦王劍,心里也或許會以為我配不上,我就是主動拉攏人家可能也不會搭理我。”
嬴佑看著被自己佩戴在腰間的秦王劍,手掌在上面摸索著,又笑道:“孫兒以為,想要讓人真正的心悅誠服,那就必須拿出實打實的功勞來,不能只靠著利益,因利而聚,終會因利而散。”
聽完嬴佑的這一番話,嬴政滿意地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這個說法,章邯也在一旁連連點頭,那日在校場他見識過嬴佑的風采,心里很是對這位長孫期待。
后來等章邯聽說嬴佑得了秦王劍之后也是主動上門拜訪過的,只不過一直沒個音信,他原以為是這位長孫看不上自己,如今聽了嬴佑這番話,他倒是松了一口氣,雖然他不知道嬴佑喜不喜歡他,但起碼不討厭他嘛。
“以后你可以和章邯多親近一下,他是個不錯的后生將領。”嬴政指了指章邯朝嬴佑說道,然后又笑著捶了一下嬴佑的胸口,“還有之前和你一起挨罰的那個張蒼,李斯關注了他一段時間,給朕的回復就兩個字,大才!”
“張蒼如今是御吏,算是個史官,可李斯卻是發現此人的術算之才相當了得,對于法家學生也涉獵頗深,他又是荀子的門生,那荀子的一套儒家學問自然也不必多說,此人可謂是集儒,法,術三家之大成。”
“小子,你有福了。”嬴政笑著看向嬴佑,朝著他說道,“你既然和那位張蒼投緣,日后要多親近他,朕又給你找了一個章邯,如此一來,也算是給你找全了一文一武了,至于后面的,就看你自己了。”
嬴佑笑著點了點頭,然后將目光落在了章邯的身上,笑著說道:“章邯將軍,日后有勞了。”
章邯并未說話,但仍舊是笑著點頭朝嬴佑示意,嬴政見狀微微一笑,又是說道:“現在說你的那個名字吧,章邯不是外人,起碼此刻不算是外人。”
“孫兒明白。”嬴佑回應了一句,接著就給出了那個名字,“皇祖剛才說的人,是趙高?”
聞言嬴政輕輕點頭,并未著急說話,在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停下腳步,看著嬴佑笑道:“他先前借著那群儒生彈劾你,朕又豈會對他再有什么好感?他自己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他就兩條路,一條是老老實實做他的中車府令,然后被朕找個理由拿掉官職,另外一條,就是狗急跳墻,做出些愚蠢的事情,你說他會選哪條?”
“一定是狗急跳墻。”嬴佑毫不猶豫地開口道,接著又繼續說道,“趙高不算是個蠢貨,他應該同樣明白,我是不會放過他的,只是他的膽子真有那么大嗎,即便他殺了我,皇祖您還在呢,以皇祖的英明,怎會查不出來?”
“呵呵,這個簡單,把朕也殺了就是!”嬴政語出驚人,可臉上的神色卻是泰然自若,語氣瞬間冰冷了起來,“只要他趙高敢這么做,那就可以去死了。”
嬴政指向了旁邊的章邯,笑著朝嬴佑開口說道:“章邯如今不再統率中尉軍了,他新的職務是替朕在驪山監督陵寢的修造,今日的關鍵便是在他。”
“跟隨著朕一起來的那些士卒確實已經全部回去了,但是在這驪山,其實早就有了我大秦的銳士在,那些負責監督囚犯的人,同樣是我大秦的銳士,這件事情朕做的比把章邯調過來還要早。”
“如今這驪山之上,明面上只有朕和你還有章邯三人,但是在暗地里朕早就已經將那些監督囚犯的人換成了我大秦銳士,人數足有三千,全部由章邯統率,此刻就在暗處護衛著。”
聽完了嬴政的布置,嬴佑有些愣住了,嬴政竟然是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而且還這么隱秘,恐怕除了嬴政自己以外,誰都不知道這件事情。
嬴政看著嬴佑的樣子微微一笑,開口道:“這不算什么,因為朕是皇帝,做起這些事情來自然格外容易。”
“自那日趙高和胡亥一起挨打之后,朕就一直在關注他,可他卻并沒有表現出要對你動手的心思,可謂是安分的很。”嬴政笑著說著,隨即話鋒一轉,“可有時候什么都不做,反而就有了最大的嫌疑,有一句俗語,會咬人的狗不叫,說的就是趙高這種人。”
“其實朕也不知道他趙高會不會這么膽大妄為,不過這都不重要,試一試他就好了。”嬴政神色淡然,又轉頭說出了一句讓嬴佑嘆服的話,“趙高回去之后,會看到朕的手書,上面所寫,是要罷免掉他的中車府令,若是他看到這封手書還能忍住不動手,朕就留他一條命。”
在聽完嬴政的布置之后,嬴佑的內心不禁對嬴政這位皇帝陛下的手段嘆服了起來,嬴政這是要活生生地把趙高逼上一條死路啊。
當趙高回去之后,看到那封罷免他中車府令官職的手書時,會如何想?一定會是覺得嬴政對自己徹底失望了,以至于連他的官職都要罷免掉。
他的心里一定會變得極為惶恐不安,會擔心嬴政殺了自己,同樣也會擔心嬴佑要殺了自己,甚至還需要擔心之前他得罪的人中會不會有人趁機痛打自己這條落水狗。
面對嬴政罷免他官職的那道手書,趙高只有兩個選擇,要么認命,要么徹底瘋狂,一旦他瘋狂到要趁著嬴政和嬴佑在郊外的時候對二人動手,那就可以死了。
即便嬴政獨自帶著嬴佑留在郊外的舉動看起來是那么充滿破綻,可到時候對于已經誠惶誠恐的趙高而言,這又何嘗不是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一次機會呢。
這是嬴政對于趙高的一次試探,試探他有沒有活下去的資格,趙高想要活下去,就真的必須做個對嬴政死心塌地的忠臣,只要他有一點不臣的念頭,都會被嬴政的那封罷免他官職的手書無限放大,最后讓他做出一條自尋死路的決定。
“李斯教你的帝王之術每次都會到咸陽宮和朕說你聽課的過程,你很不錯,不過李斯終究不是帝王,他即便再懂這些,但仍舊很難給你示范一個實例。”嬴政忽然開口朝嬴佑說道,然后扶住了嬴佑的肩膀,笑著說道:
“今日皇祖代李斯教你一次,教你如何操控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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