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個蠢小子啊。”看著嬴佑那副茶不思飯不想的樣子,嬴政無奈搖頭,可心里卻是歡喜的。
他看得出來,嬴佑這小子是真喜歡那位姑娘,若是那位姑娘也有這個意思的話,這樁婚事定然是好的。
對于王家,嬴政其實一直覺得虧欠了他們不少,那么大的功勞,到最后卻也只是換了點身外之物,嬴政對于功臣一向極好,只不過王家卻是本分的讓他都有些無奈了。
功成之后急流勇退,這固然是很明智的決定,但嬴政并不這樣認為,對于王家,嬴政是想要讓他們永享富貴的。
如今若是能撮合一下嬴佑這個他最喜歡的孫子和那位王家姑娘的關系,倒也是對王家的一種補償,可謂是對誰都很好。
但前提是那位姑娘得樂意啊,嬴政自然不可能強行要求王家的子女跟贏氏聯姻,雖然他有這個權力,但他卻是不會這么做。
真要是那么做了,到最后對誰都不好。
王家不是什么功高震主的權臣,他嬴政也不需要靠跟臣子聯姻來鞏固手中的權力,對于兩位年輕人之間的事情,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不過看嬴佑這小子的樣子,嬴政覺得這件事情算是希望不大了。
平日里挺聰明靈動的一個小子,怎么到了這件事上就成了這副樣子?
“李斯。”嬴政將李斯給喊了過來,朝著他小聲嘟囔道,“你是這小子的先生,可以教教他怎么把王家那女娃弄到手,光靠這傻小子,朕看這樁好事是懸了。”
李斯回頭撇了一眼嬴佑,看他那副樣子頓時露出個為難的表情,咬牙道:“既然陛下交代了,那臣盡力吧。”
嬴佑看著小聲密謀的嬴政跟李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關于男女之事上,他還真是一竅不通啊。
“小子,你覺得殺那位王家姑娘的人會是誰?”嬴政朝著嬴佑說了一句,后者見嬴政說起了正事,吐出一口濁氣,如釋重負,要是嬴政再跟他聊關于那位姑娘的事情,他還真扛不住。
“回稟皇祖,我跟那位姑娘見面的時候,那位姑娘是個很溫柔的女子,應該不會是她主動得罪過什么人,就算得罪了什么人,也不會把人得罪到不惜出百金來殺她吧,這不合情理。”
“按照孫兒的看法,那姑娘應該是因為家族的事情被牽連到了,王家曾經攻滅五國,毀掉了那些貴族引以為傲的國祚,應該是很招那些貴族記恨。”
“皇祖在統一天下之后,便是將很多六國貴族遷到了咸陽,他們也有這個財力出百金雇傭殺手。”嬴佑如此說著,最后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孫兒覺得,按照動機和財力來看,應該就是他們了。”
“嗯,說的不錯。”嬴政微笑著點了點頭,轉而繼續問道:“那你覺得是昔日哪一國的貴族呢?”
聞言嬴佑搖了搖頭,坦然道:“孫兒說不好,哪一國都有可能,具體還是要查一下的。”
嬴政也沒朝著多說什么,只是冷冷一笑,嘴里念念有詞:“在朕的咸陽城外殺我大秦功臣的子女,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這群家伙還真是越活越沒出息了。”
“小子,朕再問你,要是查不出來呢?該怎么辦?”
話音落下,嬴佑陷入了沉思,片刻后起身朝著嬴政冷聲道:“孫兒以為,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是因為你喜歡王家那個姑娘?”嬴政笑瞇瞇地看著嬴佑,眼神中有些期待。
嬴佑搖了搖頭,坦然說道:“雖然孫兒確實很喜歡那位姑娘,但也不至于因為喜歡她就牽連那么多條人命。”
“孫兒之所以這么說,是為我大秦考慮。”嬴佑說完這句,朝著嬴政行了一禮,“孫兒以為,不必將那些六國貴族分成是哪一國的,其實他們全都一樣,都只是一群靠著我大秦賞了一條命的余孽罷了。
“與我秦國有血仇的趙國如此,讓我秦軍二十萬將士折戟沉沙的楚國如此,其余的各國也都是如此。”說到后面,嬴佑的聲音變得愈發冷峻,“他們不過都只是我大秦的手下敗將罷了。”
“而那群活下來的人,他們之所以能活著,不是因為他們自己,而是因為我大秦,是因為皇祖您給了他們一條命,不然他們早就該跟著他們的國祚一起灰飛煙滅了。”
“我大秦既然能給他們一條命,自然也能收回來。”嬴佑越說越憤慨,身上殺氣滿溢,“這群余孽既然不知好歹,那也就不用留著了。”
“不管雇人刺殺的是哪一國的,那群余孽都要受到懲罰,否則不足以正視聽!”嬴佑語氣激烈,聲音愈發高亢,“否則今日有人在我咸陽城外雇兇殺人,明日還會有人私造武器,后日說不定就會有人公然復國謀反。”
“這些人中有人會是楚國的,有人會是趙國的,也有人會是魏國或者韓國的,總之都有可能,可孫兒覺得不用管他是哪一國的,這些余孽只要有一個敢率先站出來公然挑釁我大秦,那就全都滾去地底下見他的列祖列宗吧!”
“此舉斷無姑息之理。”嬴佑說完,朝著嬴政作揖行禮,“若此事真乃六國貴族所為,孫兒請皇祖誅殺六國余孽,以儆效尤!”
“你的意思是,要連坐?”聽完嬴佑的話,嬴政臉上的笑容變得愈發深邃,“只要有一個六國貴族犯了錯,其余的就都有了錯,也要跟著一起受罰,是嗎?”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大秦如今的朝堂之上,有多少不是秦人?就拿你的外公來說吧,他就是個楚人。”
“若是把那群六國貴族全都殺了,朕不光會落下一個殘暴的名聲,朝堂上的那些外客又豈會心服口服,這些你考慮過嗎?”
“如皇祖所說,孫兒就是要搞連坐的意思,也沒考慮那么多。”嬴佑坦然說道,他并不認為這有什么錯的,“孫兒的眼界尚小,自然沒有皇祖看的那般長遠,但孫兒以為,我大秦的威嚴...不容挑釁!”
話音落下,嬴政和李斯都很是贊賞地看著嬴佑,雖然不可能真的按照嬴佑的想法將那群六國貴族全都給殺了,但是這絲毫不影響他們對于嬴佑的欣賞。
少年有一句話說的極好,大秦的威嚴是容不得挑釁的。
不能全殺,但也不能不殺。
在嬴佑的身上,嬴政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若是換做他年輕的時候,或許他真的會不考慮那么多,直接將那群六國余孽全都殺了干脆。
他不需要擔心事后的影響,因為無論有什么影響,最終都會被他解決掉的,大秦也還是會是那個大秦。
可是現在嬴政卻是做不到那般果斷了,他的顧忌在不知不覺中也開始多了起來,他會擔心自己的身后名,會在乎朝堂的穩定與否,會考慮繼承大秦帝國的人選,這一切都是因為他不再年輕了。
在旁人看來,嬴政一向是一個殺伐果斷的皇帝陛下,但此刻看著嬴佑這個年輕人,嬴政竟是頭一次覺得自己老了。
嬴政看向嬴佑的眼神此刻竟是有些羨慕,羨慕這個年輕人身上的朝氣蓬勃,他縱然成就了前無古人,后也很難再有來者的偉大事業,但他終究還是老了啊。
功蓋三皇,德超五帝,可到頭來還是敵不過光陰歲月。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嬴政如此感慨著,但語氣中卻是聽不出什么無奈,因為他有一個好孫子。
看著嬴佑這個年輕的孫子,嬴政欣慰地點了點頭,上前用力地拍打著他的肩膀道:
“這天下是朕的,也是你的,可要是說到底,還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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