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內,嬴政一如往常一般在批閱著竹簡,因為竹簡的重量,批閱的時間長了,手腕竟是有些發酸,這讓他不禁想起嬴佑那個小子。
嬴佑之前說要給他送一種名叫紙的東西,想來應該快了吧。
今日嬴佑在中尉軍校場的言行已經傳到了嬴政的耳中,他聽完之后很滿意,哪怕是他年少的時候,也不曾像嬴佑這般能讓那些大秦將士為他瘋狂。
越想嬴政臉上的笑容就越欣慰,原本在他之前,贏氏奮六世之余烈才有了如今的大秦基業,可是嬴政的后代卻是有些當不起重任。
直到嬴佑的出現,這小子的出現讓嬴政頭一次覺得在他之后,有人能從自己的手上接過大秦的天下。
“陛下,咸陽城的中尉軍上了急奏。”就在嬴政批閱著竹簡的時候,在寢殿外侍奉的太監匆忙進來稟報道。
聞言嬴政頓時皺起了眉頭,中尉軍的急奏,已經很多年沒有上過了,這同樣也說明了事情的嚴重性。
急奏用的是帛書,與竹簡不同,嬴佑從太監的手上接過那份帛書,看過之后,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他的孫子,竟然差點被人殺了!
在嬴佑渾身是血回到咸陽城的時候,中尉軍在派人護送他回家的同時,便也派人送了這份急奏入宮,此刻看著這份帛書,嬴政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盡管這位皇帝陛下并未表露出什么情緒,但光是站在他的身邊,就能夠讓人感到不寒而栗。
身無殺氣而殺心四起,這便是嬴政。
“公子,不可闖陛下的寢宮啊,容小人稟報一聲。”
“給我滾開!”
寢宮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嬴政抬頭看去,便是看到一臉怒意的扶蘇竟是直接強闖進了他的寢宮,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父皇!”還未等嬴政問話,扶蘇便是先一步開口了,“佑兒險些被殺,在我大秦的咸陽城被殺,請父皇嚴查!”
扶蘇表現得極為憤怒,讓嬴政都是有些陌生,這個樣子的扶蘇,即便是嬴政也是頭一次見到。
“朕已經知道了。”嬴政將那份帛書放到桌案上,眼神冷峻,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太監,“告訴咸陽令,給他十天查清楚此事,若是查不清楚,他自己清楚會是什么下場。”
嬴政的語氣很平和,但是任憑誰都是聽得出來那平靜語氣下隱藏著殺意,這位皇帝此刻已經想要殺人了。
等太監離開寢宮之后,扶蘇仍舊未走,見狀嬴政也是看向了這個兒子,“佑兒怎么樣了?”
“請了大夫來,說是沒受太大的傷,需要休息幾日。”扶蘇呼出一口氣,逐漸冷靜了下來,“另外跟佑兒回來的還有一位姑娘,不知是怎么回事,佑兒沒來得及說就累的睡過去了。”
“看看這個。”嬴政將那份帛書丟給扶蘇,上面寫清楚了嬴佑是因為什么受的傷,“佑兒是為了那姑娘受的傷,至于那姑娘的身份,暫且不知。”
“但是敢在我大秦的咸陽城外殺人,還敢傷我贏氏子弟,你覺得會是什么人呢?”
看完了帛書上的內容,扶蘇認真思考了起來,“咸陽城中有不少六國貴族,此事他們嫌疑最大。”
“你說的不錯,可如果是那群儒生呢,前幾日佑兒打了淳于越,萬一是他們懷恨在心呢?”嬴政看著扶蘇冷冷說道,扶蘇卻是搖頭,“不是說佑兒是為了救那姑娘才受傷的嗎,佑兒只是受了無妄之災。”
“哼,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殺人,又豈會沒有一番謀劃?”嬴政冷哼一聲,不屑地看著扶蘇,“你就能保證那女子的清白?難不成她就不能是一個魚餌?被追殺是假,讓佑兒為他涉險是真,有無這種可能?”
嬴政將扶蘇說的沉默了,良久之后扶蘇才是點頭,“有。”
“還有另一種可能。”見扶蘇點頭,嬴政又是冷笑,“是你那位幼弟,朕的小兒子做的這件事情。”
“對于他的脾性你清楚,朕也清楚,因為佑兒打了他的人,朕派人訓斥了他,你說他會不會記恨上佑兒?”
聞言扶蘇不再說話,但拳頭卻是緊緊握住,若是真的是胡亥的話,那他哪怕冒著要被嬴政處死,要被后世唾罵的風險也要宰了胡亥!
“你做父親倒是不錯。”注意到扶蘇的動作,嬴政笑了笑,“若真的是那群你引以為師長的儒生所做,或是你那幼弟所做,你當如何?”
“兒臣現在只想一件事情。”扶蘇挺直了腰板,冷聲道,“誰殺佑兒,兒臣殺誰!”
聽著扶蘇的話,嬴政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這個平日里不得他喜愛的兒子,今天倒是很不一樣,“佑兒有個好父親啊,回去等著吧,朕會查清楚的!”
“兒臣告退。”
在扶蘇退下之后,嬴政獨自回味著剛才扶蘇的表現,面帶笑意,“若你能一直這般殺伐果斷,朕又豈會一直不喜于你啊。”
......
今夜的咸陽城,因為嬴佑的遭遇變得注定不得安生,但對此嬴佑卻還是一無所知。
在榻上睡了幾個時辰之后,嬴佑緩緩睜開了眼,便是看到被他救回來的李構始終守在他的身邊,也是累的睡著了,但手還是緊緊地抓著嬴佑的被子,好像還哭過。
看著這個小孩子,嬴佑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當初救了這個孩子,是他的率性之舉,可日后未免不是一樁好事。
嬴佑醒了之后想要挪動一下身子,這驚醒了睡著的李構,看到嬴佑醒了,還是個孩童的李構一臉驚喜,“公子,你醒了,我去告訴主母!”
沒等嬴佑說話,李構就笑著跑開了,等他再回來的時候,李玥跟剛回到家里的扶蘇都趕了過來。
“佑兒。”剛剛從咸陽宮回來的扶蘇一聽兒子醒了的消息就立馬趕了過來,看著嬴佑醒了,滿臉笑容。
“父親,母親。”叫過了父母,嬴佑有些愧疚道:“孩兒讓您二位擔心了。”
見到嬴佑這么懂事,扶蘇臉上的笑容更多了,“你做得很好,你皇祖說你有俠氣,這是很好的事情,為父不怪你,反而為你驕傲。”
“驕傲個什么,弄得渾身是血,嚇都要嚇死了。”李玥聽著扶蘇的話卻是不樂意了,比起這個,她更希望嬴佑平安,“佑兒,以后可不能再這樣了,父母會很擔心你的。”
聞言扶蘇也不再說話,他當然也希望嬴佑能夠平安了。
盡管父母的看法有些不同,但他們都是愛嬴佑的,這讓嬴佑心中很是感動,“嗯,我會小心的。”
“父親,您知道是誰要殺那姑娘嗎?那個殺手是被人雇來的,他的身后一定還有人。”
“這你不必管了,我方才去見過你皇祖了,你這些日子安心養傷便是。”扶蘇拍了拍嬴佑的手背,示意他安心,“不管是誰,只要被查出來,我都是會讓他死。”
聽到扶蘇的話,嬴佑有些驚訝,扶蘇說這話的時候,身上明顯帶著一絲殺意,完全與他平日的仁厚相違背。
“為父是仁厚了些,可也不是任人欺負的。”扶蘇摸了摸嬴佑的腦袋,滿臉溫柔,“你是我的兒子,還這么懂事,為父怎么可能看著你被人欺負?”
“誰敢碰我的兒子,那誰就去死好了。”
扶蘇也不再多說什么,讓嬴佑自己好好休息,便是領著李玥跟李構出去了。
見識到了扶蘇不同以往的樣子,嬴政的內心很是觸動,為了自己這個兒子,一向仁厚的扶蘇竟然會變得殺意濃濃。
坐在榻上,嬴佑一個人呢喃道:
“讀書人也有火氣啊,這樣的老爹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