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咸陽宮宮道上的嬴佑此刻還不知道嬴政封他為公子的事情,只是面帶笑容地走著。
現在看來,貌似自己的處境還不錯?
他能感覺到嬴政對他跟對別人有些不一樣,這種感覺很讓人溫暖,尤其是在嬴政這位皇帝的身上,更為難得。
還有自己那個有些讓人無奈的老爹扶蘇,不管他得不得嬴政的喜愛,有沒有肩負起大秦的能力,他都是嬴佑的父親,且很愛自己這個兒子。
之前在宴會上,扶蘇好幾次想把自己護在身后,足可以見這位父親的愛子心切。
至于嬴佑的那位母親,雖然他還沒見過面,但在他的記憶中,是個很溫婉賢淑的女人,定然也是很愛自己的。
能被這么多人喜歡,這種感覺,真好。
前世身為一個孤兒的嬴佑,格外珍惜一家人之間的親情。
一旁跟著嬴佑的太監見嬴佑始終笑著,目光也不禁多在他身上停留了幾分。
“你叫什么?”嬴佑忽然轉頭朝著跟在自己身后的那個太監問道。
“啊...”太監被嬴佑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嚇得有些不知所措,就連聲音都是有些顫抖,“小人該死,實不該多看長孫幾眼的,小人該死!”
見這個太監被嚇得連連認錯,嬴佑無奈地搖了搖頭,“你不用這樣,我真的只是問你叫什么而已。”
聽嬴佑這么說了,那太監才算松了一口氣,同時在心里暗罵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這一雙眼睛呢,沒事往嬴佑身上瞎看什么?
此刻嬴佑才反應過來,如今自己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貴,對于眼前的這個太監來說,自己或許就是神一樣的存在,可一言定其生死。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叫什么?”嬴佑沖著太監又問了一句,露出了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
“小人叫李德。”
“是個不錯的名字。”嬴佑點了點頭,然后也不再跟李德說話了,只管往前走。
等來到咸陽宮的宮門時,馬車早已是在外面準備好了,李德這個太監上前朝著嬴政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長孫,請您上車。”
嬴佑搖了搖頭,笑道:“我想走著回去,可以嗎?”
聞言名叫李德的太監先是一陣詫異,然后連連答應,不敢忤逆嬴佑的意思。
原本他把嬴佑送到宮門口的馬車上便可以回去了,可是既然嬴佑決定要步行回去,那他也得跟著。
只不過他是個太監,嬴佑是大秦的長孫,李德哪里敢忤逆嬴佑的意思呢?
何況這又不會讓自己掉塊肉,跟著這位脾氣看起來不錯的長孫走走,也沒什么。
見李德說沒問題,嬴佑便也笑著行走在咸陽城的街道上,肆意地感受著這個世界。
若不是因為周圍有人,嬴佑很想放肆地朝著天空大喊一聲。
就在嬴佑感受著咸陽城煙火氣的時候,卻殊不知在那太監的心里,已然被他打上了一個怪人的標簽。
有轎子不坐反而是要走路,竟然還會詢問李德這個太監的意思?
這位長孫,真是個怪人。
“這城里哪里有賣麻頭和粗布的地方?”等走到了人多一點的地方,嬴佑才是扭頭朝著身后的李德問道。
他答應過嬴政要給他送紙,自然不會一出宮門就給忘了。
“往前不到百步就有一家店鋪賣長孫要的東西,我可帶您去。”李德給嬴佑指了一個方向,心里卻是一陣疑惑,長孫要這些尋常東西來做什么?
嬴佑點頭,讓李德帶著自己前去。
“我要一些麻頭和粗布,請問你這里有嗎?”嬴佑來到店鋪內的柜臺前,看著那店鋪的掌柜問道。
原本見有客人來了,掌柜露出熱情洋溢的笑臉:“客官要多少?”
“這個不好說,能不能給我先看一下你的存貨,全拿出來吧。”嬴佑一時間也說不好具體要多少,便只好讓掌柜把東西先拿出來,然后自己再挑。
見嬴佑口氣這么大,掌柜心里暗自想著,難不成眼前這少年是要把自己店里那些麻頭和粗布都給包圓了,頓時又露出了笑容,“您在這兒稍微等下,我這就去拿。”
沒過多久,掌柜的就提著四個大籃子回來了,笑容洋溢,“本店的所有麻頭和粗布都在這里了,要不您先付錢?”
“大膽,這位是我大秦的長孫,皇帝陛下的親孫子,你也敢向他要錢?”李德當即呵斥道,可謂是威風八面。
嬴佑眉頭一皺,李德這個太監,在嬴佑這個長孫面前,自認為是奴婢,可是在百姓面前,他就又成了老爺。
當面沒有說什么,嬴佑讓手下付錢給掌柜,這些麻頭和粗布就是接下來幾天自己研究造紙術的原材料了!
買完原材料,嬴佑也沒什么興致繼續逛下去了,身后跟著李德這家伙,也總是感覺有些不習慣。
對什么人說什么話,若是對那些平民百姓,嬴佑倒是不介意繼續保持之前的和睦,可是對于這些太監,還是算了吧。
似李德這類人和他好好說話,他偏偏要擺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非得是要人端著,真沒意思。
而這種人一直待在上位者的身邊,一直被壓的久了,若是一朝有機會得權,便是會不顧一切。
那個趙高,就是個典型。
說起趙高,嬴佑忽然有些好奇他現在是個什么光景,便是又扭頭朝著李德問道:“趙公公怎么樣了?就是那位中車府令大人。”
“小人只知道那位中車府令大人還被看押在牢里,其余的一概不知了。”經過先前嬴佑表現出的威勢,李德也找回了平日里的狀態,嬴佑問什么,他就答什么。
聞言嬴佑也不再多問,即便趙高這次死不了,那嬴佑還有下一次等著他呢。
對于這個奸人,嬴佑可不會抱什么仁慈之心。
沒了心情的嬴佑決定直接回家,想來他家里的那位老爹應該是等著急了才是。
可是沒等嬴佑走幾步呢,就是聽到街邊有打罵聲,還有小童的哭泣聲。
轉頭一看,嬴佑就看到有兩個家仆打扮的家伙正在對著一個小童拳打腳踢,看著這一幕,嬴佑的回憶不禁涌上心頭。
前世的那一場車禍,就是因為嬴佑這個好心人為了救一個小女孩,最后小女孩得救了,他卻是被撞了。
不過嬴佑并不后悔,只因前世他的身份是個軍人,自有一股正義感。
如今再見到這幅畫面,嬴佑愣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去讓那兩個家伙停手,問清楚怎么回事,若是那小童有錯就送官府,我大秦自有律法在,輪不到他們光天化日動用私刑,若是那兩個家伙仗勢欺人,那就也讓他們滾去官府。”
“另外不要透露我的身份,免得這群家伙知道了以后胡亂說些什么,讓人不好分斷。”
雖是如此說著,嬴佑心下卻是已經猜了個大概,秦律嚴禁百姓私下斗毆,就連郊外那些人煙凋敝的村落都是如此,如今這咸陽城中還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事,顯然背后有不小的靠山。
只不過這只是嬴佑自己的猜測,事情到底如何,總要問清楚才知道。
聞言李德上前攔下了那兩個正在毆打小童的仆人,那兩個太監見李德一副宮里太監的裝扮,也都暫時停手。
沒過片刻,李德就是回來了,“長孫,問清楚了,這兩個是胡亥公子的人,那小童是胡亥公子家里的幼仆,偷了東西,按照秦律,奴仆若是犯錯,是無需送官府的。”
“你問清楚個屁!”嬴佑朝著李德罵了一句,然后就朝著那個小童走了過去。
方才嬴佑看的清清楚楚,李德只問了那兩個仆人,壓根沒問被打的小童一句。
被打的無人問津,反倒是去問打人的,這也能叫問清楚了?
真是眼睛長在屁股上了!
嬴佑來到了那小童的身邊,不顧身后那兩個仆人不善的目光,蹲下來用自己的衣袖替小童擦了擦臉上的血污,語氣溫柔道:
“小家伙,別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