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泓喉頭發緊,帶著一絲顫音,“三嫂,我是中毒了,對嗎?”
楚瑤點了點頭。
“可看出泓兒中了何種毒?可有解毒辦法?”
“水銀中毒。可解,不過這種毒頑劣,非一朝一夕可以徹底清除。
目前最重要的并不是解毒,而是避免再接觸毒物。
六皇子看癥狀,應該是少量毒素持續攝入體內,在體內聚集,身體于是逐漸出現疲乏、無力、消瘦征兆。
因過程緩慢,不容易被察覺。
毒素會緩慢破壞掉身體組織,持續積累的毒素在達到一定量時,會導致人心力衰竭而亡。”
蕭逸臉色陰沉,冷聲道:“宮中御醫無數,那些人都是精通醫術之人,可他們瞧過泓兒,卻一致認定,泓兒無礙,只是脾虛導致消瘦。
若是一個御醫誤診,可能那人是庸醫,而一群人都一口咬定泓兒無事,那就是有人故意為之。
那人能叫宮中御醫紛紛指鹿為馬,怕是身份定然不低。
泓兒,你仔細想想,你身體出現異樣前,可是得罪過何人?”
蕭泓陷入沉思,半晌后,他搖頭道:“三哥知道泓兒的,泓兒自知身份低微,泓兒一直謹小慎微,不曾得罪過任何人,更何況,除了奶娘、伺候的嬤嬤,我甚至很少同他人來往。
若說得罪何人,泓兒想,只有一事。”
“什么事?”
“就是一個月前,父皇同母后駕臨上書房,問了太傅我們功課如何。
太傅當著眾人面直言不諱,說了太子哥哥憊懶頑劣,不思上進,不尊師長,還常常遲到早退。
父皇和母后臉色都很不好,然后,父皇問太傅,幾位皇子中誰最勤奮刻苦,誰的天賦最高。
太傅目光看向我,說‘六皇子蕭泓勤學好問、才思敏捷,是讀書的好料。依老夫看,天賦最高,又是最肯用功的非六皇子莫屬。’
被太傅點名,我很是惶恐,偏又瞥見母后狠狠剜了我一眼。那一眼,驚得我渾身一抖。
轉天,母后就以伺候我的人不利,將我身邊伺候的人,包括我最親近的奶娘全部撤換掉。
如今看來,定然是母后怨恨我搶了太子哥哥的風頭,這才想要我去死。
知道母后手段狠厲,她不喜歡的人,或者威脅到她的人都會被她一個一個清理掉。
我自知低微,向來低調處事,故而一直以來,幾乎很少有人留意到我。
父皇也很少拿正眼瞧我。
想不到只因為太傅一句夸贊的話,就引來殺身之禍。”
蕭逸眼底森寒一片,眉頭擰緊,他伸手拍了拍蕭泓的肩膀。
蕭泓紅了眼眶看向蕭逸,聲音帶著哽咽,“三哥,都道天家無情,生在皇室,非我所愿。
我和母妃不曾害過任何人,偏母后卻不肯放過我們娘倆。
先是害死我母妃,現在就又輪到我了。
她那樣狠毒之人,卻被人放在母儀天下的位置上。
世道不公!憑什么她一個人就可以輕易決定他人的生死?
當年我親眼看見母妃被她害死。
母妃當時只是因為一不留神沖撞了她,她嫉恨母妃貌美,就勢自己跌倒,然后將責任推在我母妃身上,說母妃有意害她。
她大手一揮,下令當場勒死我的母妃。
不管母妃如何磕頭求饒,都無濟于事。
我跪地求她放過母妃,被她一腳踢開。我哭著跑去找父皇救母妃,可父皇趕來時,母妃已經斷氣了。
母妃死的時候,眼睛都是睜著的,怎么都閉不上。她這是死不瞑目啊。
我母妃死的時候不到三十歲。
正是大好年華,只因一點點小事,就被母后下令活活勒死。還當著我的面,試問世上還有什么比這更殘忍的嗎?”
蕭泓淚如雨下,再控制不住,伏在案上痛哭起來,瘦削的肩膀因為哭泣顫抖不止。
楚瑤別過臉去,悄悄拭去眼角的淚珠。
她知道田皇后霸道強勢,嫉妒心強,手段又狠辣。
卻也沒想到她竟能狠毒到這種地步。
只因為被人沖撞,就下令勒死后宮妃嬪,簡直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
也是,整個后宮,她一人獨大,太后不管事,就是管事,也只會包庇縱容她。她可以只手遮天,為所欲為。
勒死嬪妃,就跟踩死一只螞蟻一樣容易。
蕭泓哭了一會兒,哭累了,這才漸漸收斂了哭聲。
他抬頭,露出一張淚痕斑駁的臉。
“她害死母妃,現在又要害死我。
我不甘心,我什么都沒有做,我不想這樣悄無聲息地死。
三哥,你有辦法幫我對不對?
你幫幫我,我不想死。我還沒替母妃報仇雪恨,我也不能死。”
他一把握住蕭逸放在桌案上的手,哭紅的眼睛滿是哀求之色,“三哥,求你幫我。”
蕭逸另一只手撫上他的肩頭,捏了捏他瘦弱的肩膀。
“泓兒,別怕。有三哥在,決不允許任何人害你。皇后勢大,背后有太后和田家撐腰。
如今能護住你的只有圣上。
等下,我同你一起進宮,同圣上說明情況。”
蕭泓抽了下鼻子,“三哥,你是說,讓父皇派人保護我?”
“不。”蕭逸眼眸微瞇,“只有千日做賊,哪里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蕭泓聰敏,很快反應道:“三哥,你的意思是,將計就計,引魚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