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渡知道他在震驚什么，淺笑道：“世子，你從來都沒看清過我，名利都是身外之物，我從未刻意去追求過。”
顧宴山失魂落魄地說道：“所以你不是賢德，你只是不在乎我。若你嫁的是聞昭，你絕對不會將他推給別人，是嗎？”
周渡抿唇，有些猶豫，但還是說道：“世子，你也曾對青姨娘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你能理解我的，不是嗎？”
顧宴山有些恍惚，他和宋青青心意相通的那些歲月，好像已經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是啊，我能理解你，只是你比我幸運太多了。青青她……她變了，而我也沒有守住少年時的誓言。”顧宴山苦笑道。
他又問道：“如果聞昭有一日也變了呢？他現在纏著你，是因為不甘心，可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放手，他難道能為了你終身不娶嗎？”
周渡沉默了一會兒：“我不知道，以后的事情，誰說得準呢？所以活在當下吧。”
顧宴山最后一次問道：“如果我變成你喜歡的樣子，如果聞昭放棄你，另娶他人，你可以回頭看看我嗎？”
周渡不明白顧宴山的執著從何而來，可她從來不給人留下幻想：“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顧宴山慘笑道：“好，好，我明白了，周渡，你好狠的心。”
“都說女子柔腸百結，你這女子卻比男人還要心狠，怕不是天底下女子的狠心都被你拿走了。”
周渡被他的話逗笑：“世子這話太折煞我了，狠心是個好東西，無論男女都要有才是，若是奪走別人的狠心，讓他們都成為糾結軟弱之輩，我的罪過不是太大了嗎？”
顧宴山嘆了口氣，可憐道：“我都這樣受打擊了，你嘴上還是半點虧都不肯吃，就不能讓我一回嗎？”
周渡不說話了，她撥了撥快要燃盡的燈花：“世子，太晚了，回去吧。睡一覺，明兒依舊是個艷陽天。”
“我能在你這兒睡嗎？”
“咯噔！”顧宴山話音剛落，衣柜里就傳來撲通的聲響。
周渡臉色微微變了，顧宴山蹙眉道：“什么聲音？”
周渡拉住他：“柜子里放的東西太多了，可能是架子塌了，我明日再喚人來收拾。”
“不必，我幫你收拾了就行，反正也睡不著了。”顧宴山說著就要去開柜門。
“世子，里面是我的衣物用品，實在不方便讓你動，還是明日讓蓮青她們來收拾吧。”周渡不好意思地細聲說道。
兩人畢竟不是真夫妻，女兒家的小衣、褻褲什么的也確實不方便讓他看見，想到這里，顧宴山也沒有繼續糾纏了。
顧宴山不死心：“我真的不能在你這里睡嗎？我只是覺得你這屋子里涼快。你放心，我不會靠近床的，我就在榻上小憩一會兒。”
“世子，方才說了那么多你全沒放在心上嗎？”周渡有些無力：“你趕緊走吧，你睡不著，可我要歇息了。”
別折騰她了。
顧宴山不走，聞昭怎么離開？
難不成顧宴山睡在外頭榻上，聞昭和她睡里間床上？那也太荒唐了，野話本子都不敢這么寫。
周渡的態度十分強硬，顧宴山沒辦法，只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等人終于出了院子，周渡才躡手躡腳地打開衣柜。
聞昭撥開層層衣服爬出來，臉上還罩著一塊布，周渡眼疾手快地將那塊布收走，紅著耳根道：“讓你小心躲著，怎么就是不聽，差點就被發現了。”
聞昭趕緊連連道歉，安撫周渡道：“都是我的錯，可是那廝實在太過分了，突然冒出那么一句話，我一下子沒控制住就……鬧出了些動靜。”
“不過我藏好了，就算他非要打開柜子，只要不翻衣服，也發現不了我的。”
聞昭如連珠炮彈似的道歉，讓周渡熄了火：“好了好了，不怪你了，別一副受了我欺負的樣子。”
周渡還要說什么，就被聞昭拉進了懷里，他緊緊摟著她，親吻她的發頂：“阿渡，我好高興。”
“高興什么？”突如其來的煽情讓周渡有些別扭，腦子里想起了剛才跟顧宴山說的那些話。
“高興你堅定地喜歡我、選擇我，你心悅我，就像我心悅你一樣，這是我夢寐以求的心意相通。”
“阿渡，我此生定不負你……不，生生世世，永不相負。”聞昭鄭重地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吻。
周渡翹了翹嘴角，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撲進他的懷里：“好，我相信你。”
你可一定要，說到做到。
安姨娘做完小月就準備出發去莊子上了，臨行前，她求見周渡。
“謝夫人救命之恩，今生今世，此恩難報，若有來世，愿為牛馬，供夫人驅馳。”安氏跪在地上，結結實實地給周渡磕了三個頭，
“若你想回娘家，我也能給你一封休書。”周渡有些不忍地說道。
安姨娘與宋余不一樣，宋余是去養胎，而安姨娘是被放逐，莊子上的人拜高踩低，一個失寵的姨娘，日子不會好過。
周渡礙于顧宴山的情面，又不能給安姨娘照顧，安姨娘在莊子上住著說不定還得自給自足，清苦孤寂，實在可憐。
安姨娘搖搖頭，眼神平靜中帶著悲涼：“夫人，我不回去，我不想再被家里人賣一次了。”
“因著生了副好模樣，從小他們就指望著靠賣我過上好日子，我在他們眼里從來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只要給的價錢高，他們才不管對方是什么紈绔子弟或是六旬老叟，也不管我是去給人家是當小妾還是做通房……若不是夫人看上我，我早不知道進了多少火坑了。”
周渡緩緩嘆了口氣：“所以你就和你那表哥茍合？”
安姨娘面色一白：“夫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又自言自語道：“是了，沒什么事能瞞得過夫人……夫人，世子知道這件事嗎？”
周渡搖搖頭：“世子不想聽到關于你的任何消息，你的事情我全權接手，你既然想保護你那表哥，我自然也不會將這件事告訴世子。”
“否則你的表哥性命不保，你也于心難安不是嗎？”
安姨娘哽咽道：“多謝夫人手下留情。”
“我與表哥情投意合，只是我爹娘看不上他的家境，不許我嫁給他。那天回家探親，正好表哥也在，席上喝了幾杯酒……沒想到就那么一次，就種下禍根。”
周渡恨鐵不成鋼：“他已有家室，卻來引誘你，你住莊子青燈古佛，他娶賢妻子孫滿堂，你你你……好生糊涂！”
安姨娘含淚最后一次俯身行禮：“情難自抑，無論如何，我不后悔，只恨我與他今生無緣罷了。”
“愿夫人長樂安康，一生順遂，賤妾安氏拜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