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專業領域的變化能被非專業人士觀測到時，說明已經實現了巨大改變。
幾番測試后。
陳友站在超市外，望著排隊獨自結賬出來的宋語微。
兩人的心都跳得很快。
“我……真的能正常交流了。”宋語微來到陳友，囈語般說道。
兩人呆呆的對視著。
時間回到幾分鐘前。
宋語微與陌生店員自然交流結束后，陳友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別人很難分辨出宋語微是否進入了勇氣借貸模式，但陳友可以一眼看穿。
他總能留意到宋語微愣神的高延遲狀態和肢體末端輕微的發抖細節。
“你剛剛是正常交流了對吧？”這是他回過神后對宋語微說的第一句話。
宋語微覺得他奇怪，剛要回答，然后猛然驚覺——
剛剛她和陌生店員交流很自然，而且沒有控制情緒。
她也呆住了。
在陳友的提議下，兩人在超市內進行了幾項測試。
在全程不使用勇氣借貸模式的情況下：
她獨自去人多的地方挑選商品。
獨自向店員詢問某件商品的大概位置。
獨自排隊結賬。
全部順利完成后，從超市出來。
于是就出現了開頭的一幕。
宋語微和陳友站在超市外。
對視良久。
陳友問：“你緊張嗎？”
宋語微用空出來的一只手按在胸口，小手輕微顫抖，能感受到明顯心跳。
她老實回答：
“我很緊張，也很害怕，但沒有感覺到心理問題會發作。”
每次心理問題要發作她都會有一種預感——
一種逐漸失控卻又無能為力的感覺。
那種感覺一旦出現，恐懼情緒和緊張情緒就會不可抑制地膨脹。
即將失控，卻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徹底失去對肢體的控制權。
不安，害怕。
每次要發作前她都會有這種感覺，可是在測試的時候完全沒有。
即便在人多的時候會發抖，嘴唇也因為害怕而輕微失色，但她依舊可以正常交流和行動，不會失控。
也就是說緊張和害怕都在承受范圍內，沒有要發作的跡象。
陳友向她再次確認：“你真的沒有使用控制情緒的方法嗎？”
宋語微老實回答：“沒有。”
此刻兩人都徹底明白了這意味著什么——以后能正常交流了。
互相對視一會兒，彼此都呆呆的，然后同時沒有緣由地笑出聲。
不肆意，笑得很收斂。
喜悅，但也蘊含了更多苦盡甘來的疲憊。
沒有擁抱狂歡，也沒有放聲高呼。
兩人平靜得像是每天重復的日常。
平靜之下藏著更豐富的情感，源源不斷提供著支撐彼此走下去的堅定力量。
笑過之后，擦擦眼角。
陳友牽起宋語微的手。
“走吧，回家吃蛋糕。”
“恩，回家吃蛋糕。”
人群熙攘往來，兩人挽手前行，步履悠悠，走在回家途中。
遠離超市后，周圍人明顯少了。
沿街路燈明亮，光影隨著兩人的移動而慢慢變換，從身后拉長淡去，傾斜到身側重疊，循環往復。
“這不就走出來了嘛，也沒有你之前說的那么難。”
陳友率先打破沉默，他帶著些笑意說完，把臉側朝一邊。
宋語微識趣地不看他，低著視線，挽著他的胳膊靠得更近一點。
“恩，辛苦你了，等了我那么久。”
她輕柔答復，偷偷把眼眶里溢出的水元素蹭到對方羽絨服上。
陳友：“嗐，客氣，我也才剛到，沒等多久。”
不合時宜的幽默感。
破涕為笑，美少女險些笑出鼻涕泡。
本來還想說點煽情的，現在好了，氣氛全沒了。
說了幾句玩笑話。
陳友開始詢問起宋語微剛剛在獨自測試時的具體感受。
宋語微積極交流，描述心里的感覺。
兩人交談一路，回到家里。
宋語微開心地去切蛋糕，陳友趕緊發消息給李醫生。
都快晚上九點多鐘了，也不知道李醫生會不會回消息。
他也不想打擾人家，可是這件事很緊急。
坐在沙發上等待。
醫生遲遲沒有回復。
宋語微切了一塊堆了好幾顆草莓的蛋糕給陳友，“醫生應該休息了吧？”
陳友接過蛋糕，“可能吧，明天再問問。”正要放下手機。
嘀嘟。
消息彈出。
李醫生：「不用擔心，這是正常情況，按照之前的恢復速度，差不多也該能正常交流了。」
陳友笑容浮現，放下蛋糕，吧嗒吧嗒打字回復。
宋語微湊在旁邊看。
一番交流，了解完大致情況后，陳友徹底放心了。
得到醫生的正面答復，像是吃了顆定心丸。
李醫生說宋語微恢復得很好，現在可以多試著與陌生人進行一些不復雜的交流和互動。
害怕和緊張是正常現象，哪怕是輕微發抖也沒事，多調整就好。
按照現在這種進度，再繼續治療一段時間就差不多了。
最后能恢復到什么地步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正常生活一點問題都沒有。
頂多就是一個很內向的女孩，不會影響工作和生活。
“看到了嗎？醫生說正常了。”陳友喜不自勝，望向宋語微，想親她一口。
“看到了。”宋語微笑著點點頭。
她視線偷偷瞄眼小蛋糕，不自主地潤了潤嘴唇。
小聲提議道：“要不我們先吃蛋糕吧，明天再和醫生聊。”
陳友這才注意到，宋語微一直在端著蛋糕等他聊完。
哭笑不得。
每次都是這樣，她非要等自己先吃一口才會開始吃。
剛剛聊天有點久，她都等饞了。
陳友搖頭失笑，放下手機，拿起蛋糕。
“你自己先吃唄，老是等我干嘛？”他戳了一顆草莓扔嘴里。
見他吃了，宋語微眉眼欣喜，開始享用小蛋糕。
迫不及待一大口，鼻尖上都沾了奶油。
“我想讓你先吃嘛。”她含糊不清地說道。
陳友給她拿張紙，示意她鼻子沾了奶油，“先吃后吃有區別嗎？”
宋語微接過紙，擦擦鼻尖，“當然有呀。”
陳友不解：“有什么區別？”
宋語微一臉天真：
“好吃的東西先讓你吃第一口，說明我愛你比你愛我多一點點。”
陳友表情古怪，不理解她的腦回路，“行叭。”
望著這個嘴角沾著奶油對自己傻笑的姑娘。
他心中暗暗嘆息。
孩子傻就不逗她了。
怪可憐的。
這么想著，湊近吻了一下她嘴角的奶油，把她笑容定住。
收回身子，陳友有些壞地欣賞她手足無措的樣子。
宋語微明顯感受到了他是在吃奶油，難為情道：“臟，不要這樣吃。”
陳友：“我有好好刷牙。”
意思被誤會，宋語微急忙解釋：“不是的，我不是說你臟，我是說我……”
“咳！”陳友清了清嗓子打斷她的話，嚴肅道，“有些話最好別亂說，不然要挨收拾的。”
“唔……”宋語微低下腦袋，默默吃小蛋糕。
過了片刻，也不知道她想了些什么，趁陳友吃蛋糕的間隙。
一個不注意。
她用小指勾了一抹奶油，抹在對方嘴唇上，然后吻了過去……
你不嫌棄我的話。
這樣我們就公平了。
出現了，宋語微奇怪的公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