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應出乎意料的平靜。
陳友發完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網卡了，過了一會兒，宋語微那邊才簡短地回復了一個字：「好。」
本以為這樣的玩笑會讓她羞赧，沒想到會這么平靜。
可能是經常和她說類似玩笑話的緣故吧，有免疫力了。
沒意思。
陳友沒放心上，和她互相發了幾條消息后，讓她早點睡。
“這紅燒肉色澤可真漂亮，也不知道小微是怎么弄的，等下次她來了，得問問。”
“確實不錯，但我還是覺得你做的更好吃一點。”
“就算你這么說，明天我也不會給你做，累死了。”
“累了就休息，等什么時候有空再做給我吃，我隨時都愿意吃。”
“老都老了還是這樣，沒個正經。”
陳友從臥室出來，聽到老兩口還在桌子邊竊竊私語。
不做打擾。
他默默退了回去。
看來，自己來得不是時候。
陳友回到臥室，關上門。
洗漱一下，躺去床上。
老兩口平時很注重養生，時間太晚了的話是不吃東西的。
今天例外。
得知陳友打包回來的飯菜是宋語微做的后，都說要嘗嘗。
味道很好，二老吃得還挺開心，那些夸贊并非客套。
本來上次來過家里后老兩口就對她很滿意，再加上陳友故意夸大，為宋語微美言一番。
還沒過門，宋語微已經在二老心中狠狠上分。
陳友躺在床上，于擾人的腦鳴中，暢想美好未來。
漫漫長夜。
一半失眠，一半昏沉。
一半清醒，一半糊涂。
翌日清晨。
陳友和人機老媽道別后，在刷牙的同時又琢磨起了除人機以外的其他事。
他琢磨著。
或許每個人生來都存在重大缺陷。
大家其實都不完整的，靈魂殘缺，只有一半。
每個人都有隱藏任務——
要在短暫又冗長的人生中，找到缺失的另一半，補全自己，讓自己變得完整。
另一半。
可以是一份愛好。
也可以是一場心靈歷練。
又或許是一個人……
之所以說是隱藏任務，那是因為并非每個人都能完成。
補全自己，需要足夠的能力和運氣。
運氣成分偏差。
迷茫一輩子才是常態。
陳友覺得自己很幸運。
他找到了。
當和宋語微在一起的時候，他有一種很強烈的完整感，內心的困惑和迷茫會被安撫。
即便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么，但可以清晰地預知到，明天，她也會陪著自己……
就這么想著，吃完早餐，把宋語微那份提上，出門。
在出租樓外路邊接上宋語微。
像往常一樣。
她吃著早點，他專心開車。
今天她又不聽話，傻乎乎的站在路邊等自己。
在等紅燈的時候，陳友這般想著。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他感覺宋語微最近有點？叛逆？
說是天氣冷了，讓她別傻等在路邊挨凍，她說知道錯了，結果第二天還是繼續站在路邊等。
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連續好幾天都是這樣。
平時她都很乖的，就算會忍不住下來等，但每次說過之后她都會注意一段時間……
吱——吱——
他的思考被副駕駛傳來的聲音打斷。
側頭看去。
宋語微捧著杯子，眼神有些呆木，豆漿都吸空了還在吸。
那么愛喝，早知道就給她多帶點。
稍微看了一會兒。
“都沒了，還吸？”他提醒道。
宋語微迅速回過神來，看了眼空空的杯子，轉頭朝他傻笑。
“笑得好笨。”陳友被她的笑容傳染，回過視線，等到綠燈，平穩起步。
如果他視線再晚收回幾秒，或許就能看到宋語微眼里的落寞。
在陳友收回視線后，她低下頭。
落寞的表情像極了為了成為父母口中的懂事乖小孩兒，只能默默委屈自己的小笨蛋。
宋語微低頭摳手。
——還以為剛剛要被罵了。
哎。
她嘆了口氣。
之后的日子像齒輪組一樣穩定運轉。
陳友繼續偷偷實行著把管教從感情里剝離的計劃。
他自以為取得了重大成果。
這段時間，他連說都不說宋語微了，和她像普通情侶那樣相處一段時間，寵著，愛著，巴不得把她當成寶捧在手心。
這樣的甜蜜，宋語微也在享受。
陳友加倍對她好，她也是加倍對陳友好。
幸福甜蜜是雙向的。
可是于宋語微而言，這樣的甜蜜存在代價。
其代價就是她心里那不斷攀升的渴望和愈發濃重的不安。
拋開內心變化不談。
只看表面的話一切正常。
日子持續推進。
每天正常上下班。
經常一起去買菜在出租屋做飯吃。
平穩得像流水線。
這天。
晚飯過后，陳友提議外出散步。
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今天卻是反常，拜中午那萬里晴空的大太陽所賜，晚上沒有太冷，只穿一件長袖就足夠。
出租屋門口。
宋語微突然想起什么，“等我一下。”她這樣說一句后，小跑回屋。
估計是什么東西忘拿了。
陳友也順帶檢查一下自己的手機有沒有忘帶。
很快，宋語微小跑過來，“走吧。”
關上門，兩人朝樓下走去。
“我們去南慶大橋那邊走走吧？”
下樓時，陳友提議，“前兩天冷，那邊散步的人不會很多，老是在繞著學校走，都看膩了，偶爾換換地方，看看遠景……”
總是這樣。
陳友每次做什么決定，都會習慣性地為她考慮。
可是每當這種時候，宋語微就想得比較簡單了——
只有他陪在身邊，其他都無所謂了。
就算心理問題發作也不怕。
有他在，什么都不怕。
宋語微都沒把陳友的分析聽進去，甚至連散步地點都忽略了。
陳友都還沒說完，她就對他傻笑，點頭。
——和你在一起，去哪都行。
望著這個笨兮兮的姑娘，陳友無奈。
也不知道剛剛說的話她聽進去多少。
哎。
真是笨姑娘。
南慶大橋。
這里可以算是南慶市有名的散步地點了。
只要是南慶人，多少都會走過。
南慶大橋橫架于南慶河之上，是通往外省的必經路段。
橋面很寬，兩側行道很適合散步。
在橋頭位置找了個停車位。
把車停好。
兩人從車上下來。
往橋的方向走。
還沒去到橋上，就隱約能聽到江水翻騰，迎面吹來夾雜著水汽的風。
也不感覺冷，神清氣爽。
步行一段。
去到橋面上，沿著側邊行道走。
陳友環顧四周。
出來散步的人比預想中的多一些，盡管還是很稀疏就是了。
八點多鐘。
天已經完全黑了。
往外看。
黑夜仿佛倒映在河里，可能是橋面照明充足，顯得河面格外深邃。
橋下滾滾奔騰東去水。
橋上緩緩流逝時光淚。
車輛疾馳昭然離別風。
漫步輕緩宣判相思罪。
踩著時光。
陳友走得很慢。
看眼橋面疾馳而過的車輛。
其中有多少離別，又有多少相逢。
這是離開南慶市的路，也是回到南慶市的路。
一來一回，是離別和相逢。
望眼兩側的行人。
這樣的離別什么時候輪到他們，又什么時候輪到你我？
聽著水聲，吹著風。
到了晚上，人總會變得更加感性。
觸景生情。
離別相逢。
這種時候，哪怕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邊，也會格外想念。
陳友收回視線，伸手就要去牽宋語微的手。
這時，他才發現宋語微還是把手背在身后，遮遮掩掩。
剛剛從出租屋出來的時候她就這樣，現在還是。
陳友：“你……是在藏著什么東西嗎？”他語氣不確定。
大膽猜測，小心論證。
正在想事情的宋語微被他突然的詢問嚇了一個激靈。
望著突然緊張兮兮的宋語微。
陳友覺得更可疑了。
他把腳步放得更緩，問：“你身后藏的是什么？”
宋語微悻悻地笑了一下，“還是被你發現了。”
多新鮮吶，只要不瞎都不至于看不到吧？
不得不說。
宋語微同學，你真是個掩耳盜鈴的高手。
在陳友無語的時候。
宋語微把藏在身后的東西拿出來。
陳友停住腳步，看著她手里的東西。
“這是？挎包？”
“恩。”
宋語微點點頭，垂下視線，不敢看他。
陳友：“你藏著干嘛？”
宋語微抿抿嘴唇，“我買了送給你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她聲音很小，能聽出很忐忑。
“送我？”
陳友接過挎包，大大方方地翻看一下。
這是一款男士斜挎包，牌子他認識，是個大品牌。
宋語微偷偷抬起視線觀察他的反應，“喜，喜歡嗎？”
磕巴了一下。
小手開始摳褲邊了。
陳友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用行動予以回復。
他把斜挎包背起來，欣喜地擺弄一番：“這個還真不錯，大小剛剛合適，樣式也好看。”
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片刻后，他抬起頭，問：“真是送給我的？”
看著他這么喜歡，宋語微忐忑的心終于平復下來。
她松了口氣，笑著：“恩，送給你的。”
陳友和她說了謝謝，然后又擺弄了一下挎包。
宋語微看著他這個樣子，感到莫名幸福。
之后兩人手牽手繼續散步。
“你怎么會突然想起來送我東西？”他問。
“也不是突然啦。”
宋語微老實回答，“我一直都想給你買東西，你對我那么好，我都還沒送過什么東西給你，前段時間不是發工資了嘛，我就天天在網上挑。”
陳友：“之前不是才給我買過一套廚具嗎？”
宋語微搖搖頭：“那是我們一起用的，不能算是禮物，我也想給你買點像樣的東西。”
陳友眼神不著痕跡地觸動了一下。
還以為把她忽悠住了……原來她什么都知道。
這么聰明。
以后還怎么叫她笨姑娘？
陳友搖頭輕笑，然后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道：“廚具怎么就不是像樣的東西了？”
被他這么說，宋語微居然還真的對風評被害的廚具道起歉來。
聽著她誠懇的道歉。
陳友笑得開心。
好吧。
收回剛剛的話。
她還是那個笨姑娘。
兩人走了好一會兒，走得身心舒暢，開始掉頭往回走。
相比來時的步調，回家的步伐就要顯得輕盈多了。
兩人十指相扣的手在中間來回擺蕩。
“對了，你怎么會突然想起給我買挎包？”陳友突然問道。
宋語微：“我之前就看到你經常背的那個挎包舊了，想給你買新的，可是那時候我還沒工作，也沒錢，就只能一直記著。”
說完，她對陳友傻笑了一下，“才發工資那天我就開始挑了，挑了好幾天才下單。”
“昨天拿到手的時候我還擔心，要是你不喜歡的話，退換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弄，感覺會很難……”
“不過還好，你能喜歡真是太好了。”
她笑起來真的很傻。
明明是感動的事，可從她的嘴里講出來，總是讓人心疼。
笨死了。
陳友看著她，“謝謝你，我很喜歡。”
宋語微：“你喜歡就好。”她笑得像冬日暖陽。
今天晚上，陳友很想陪宋語微，可是臨時收到通知，有一些工作尾巴要處理，把宋語微送回出租屋后，他道別離開。
回到家里。
他第一件事不是打開電腦處理工作，而是把老舊挎包里的東西全都倒騰到新挎包里。
錢包。
車鑰匙。
各種證件……
他一直都有個習慣，去工作的時候總要背個斜挎包。
從大學那會兒剛參加工作的時候就是這樣了，裝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很方便。
這個舊挎包，就是在大學那會兒買的，一直背到了現在。
陳友在倒騰東西的時候才注意到。
原來這個挎包已經這么舊了。
磨損度，戰痕累累。
要不是宋語微今晚說他挎包舊了，估計他能一直用到挎包底部磨爛，漏個洞，然后才驚覺，“哦”原來已經破舊了。
身為挎包的主人，這些細節連他自己都不會注意到。
也就只有宋語微能注意到了。
之前還總是覺得她很愚鈍，實則不然。
她只是嘴笨罷了。
她把那些嘴笨說不出來的話，全都藏在了用行動表現出來的細枝末節里。
倒騰完東西。
打開電腦。
工作前搜索了一下這款挎包的價格……
購物瀏覽頁面。
鼠標在同款挎包上懸停了好久。
陳友知道這個牌子，但沒想到會這么貴。
回過神來后，他叉掉窗口，開始工作。
……
不得以浪費飯菜的時候，你能難過好幾天。
新手機不小心掉地上了，就算沒摔壞，你都會被自己氣哭。
為了省一點錢，你可以天天吃清水面條，啃白面饅頭，連咸菜都舍不得買。
可就是這樣的你。
你給我買的第一件東西，居然那么貴。
到現在我都還記得。
那是你半個月的工資。
才到手沒幾天，就那樣沒了。
你一點都不心疼，只是擔心我會不會不喜歡……
你呀。
真是瞎擔心。
我怎么會不喜歡呢？
我很喜歡。
你送的禮物我很喜歡。
你，我也很喜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