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好壞不會因為個人意識的轉變而發生改變。
就像是宋語微。
她每天都從陳友那里獲取滿滿的勇氣能量。
鼓起勇氣，去找工作。
已經很努力了。
但不代表她能找到工作。
她無法勝任溝通環節比較多的工作。
特別是人流量大的地方，她連待都沒辦法待。
如果不及時離開。
她的心理問題指不定什么時候就會發作。
沒技術，沒學歷，沒背景……
什么都沒有，本來適合她的工作就不多，自己本身還有那么多限制。
這幾天里，就算好不容易找到一些人流量比較小的個人店鋪。
老板也一般不會接納她。
她結結巴巴，眼神躲閃。
彼此不熟悉的情況下，店主人通常會懷疑她精神不正常。
也不敢要。
即便每天都是這樣。
宋語微也有努力找工作。
她在店外轉悠觀察了一上午。
等店內人少的時候。
她鼓起勇氣，盡量調節心態，進到店里，緊張又結巴地詢問。
明明店外貼著招聘告示。
但在見到宋語微那閃躲怕人的怪樣后，人家只能笑著，委婉拒絕：
“對不起啊，我們不招人了。”
“沒，沒關系的，打擾了。”緊張得連客套都在磕巴，她欠欠身子，從店內出來。
天有些陰沉。
前兩天下了雨。
一場秋雨一場寒。
快要入冬。
吹來的風都會讓人打哆嗦。
宋語微搓搓冰涼的小手，拿出手機看眼時間。
差不多快到陳友的下班時間了。
要回去做飯才行，今天他說要來出租屋吃飯。
得去買些菜，也不能老是讓他買菜。
雖然沒有找到工作，但菜錢還是有的。
比出去吃要便宜，計劃著用就行。
想到這些，宋語微總是會忍不住嘴角帶笑。
每當能為陳友花錢，或者為他做些什么的時候，她都會很開心。
能彌補一點是一點。
這是獨屬于她的幸福。
一邊計劃著買菜的資金支出，一邊往回走。
一陣冷風吹過。
從領子袖口灌入，宋語微緊了緊外套。
她抬頭望向遠處。
順著風的方向。
擔心地想著——
他有好好的穿外套嗎？
可不能著涼了……
另一邊。
辦公室里。
陳友揉了揉鼻子。
突然有點想打噴嚏。
也不知道是誰又是在念叨自己。
他有些迷信地琢磨著。
隨即笑笑。
把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與其相信那些沒有科學依據的東西。
不如自己注意保暖。
老是想打噴嚏，很有可能是感冒的前兆。
如是想著，穿好外套。
陳友看窗外一眼。
天色陰沉。
也不知道宋語微今天在外面找工作有沒有挨凍。
看眼時間。
快下班了，還是趕緊完成手里的工作，早點回去和她一起吃飯。
沒什么能幫她的，就多陪陪她。
收回視線。
陳友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前幾天的休閑期已經結束。
他現在要忙的事很多。
公司經營的游戲新版本迫近。
新聲優組那邊的選員已經確定，就是李芙那群小年輕。
錄音棚里，這兩天正在進行舊配音的翻新重錄，新版本的配音也都提上了日程。
新文案也修改完畢，主線劇情和大量的日常互動文本已經創作完成，并提交給了審核組。
美工那邊，新的設計稿也全都完成并通過，建模和程序組正在加班加點進行制作。
所有的部門都在忙碌。
一切進展順利。
這兩天。
就連經常把工作推掉的白蘭蘭，也都有點忙得腳不沾地的意思。
程序策劃如此。
身為程序策劃助理的陳友就更是了。
工作。
做不完的工作。
“下班了，我先走了。”
聽到白蘭蘭牌鬧鐘報時，陳友看了眼時間。
一分不差，剛好下班。
準時至極。
“知道了。”他回頭對白蘭蘭說了聲。
對方朝他擺擺手：“拜拜。”
陳友也和她說了句“拜拜。”
白蘭蘭小聲抱怨著當牛馬真辛苦，離開辦公室。
陳友還有一些結尾沒完成，加了幾分鐘的班。
快速解決后，關機，拿手機，拿車鑰匙，起身，離開辦公室。
一路上和遇到的同事們道別。
從公司出來。
冷風讓他加快了步伐。
前往停車場。
嘀嘟嘟。
微信消息響。
拿出手機看了眼。
見到那個熟悉的頭像后，他放緩了步伐。
劃開。
看消息。
宋語微：「菜我買好了，今天不用買菜。」
看到這條消息。
陳友眉頭皺了一下。
這段時間宋語微一直找不到工作，無論是心理壓力還是生活壓力都不小。
這些陳友都看在眼里。
這幾天他之所以每天都去宋語微那邊吃晚飯。
也是基于她心理和生活方面的考慮。
陪陪她的同時，多疏導疏導她，讓她別有那么大的壓力，工作不著急找。
還有就是找各種理由買菜過去和她一起吃。
替她減輕一些生活負擔，防止她省吃儉用餓著自己。
前兩天還乖乖的，買什么她就吃什么，也不提分攤菜錢的事。
今天倒好。
這個宋語微，還學會先斬后奏了。
長本事了，宋語微同學。
陳友收好手機，加快步伐。
出租屋里。
水汽和油鍋接觸，發出“滋啦啦”的聲響。
每到需要等待的時候，宋語微總會拿著筷子去到窗戶邊看。
從出租屋的窗子看出去，剛好能看到路邊。
沒有等到那輛熟悉的車子出現，然后又繼續回去做菜。
米飯熟了。
菜也陸續出鍋。
在宋語微再一次去到窗邊看的時候，她眉眼露出欣喜。
趕緊把電磁爐的功率開小。
小跑著去把門打開。
掩著門邊，看著走廊另一端樓梯口的位置。
當陳友從那邊出現的時候。
她露出了按捺了許久的笑容。
望著陳友朝自己走來。
越來越近。
這是她整天中，最幸福的時刻。
“你回來啦，上班辛苦了。”她笑著。
陳友：“你笑得好笨。”
被說了。
宋語微依舊傻笑著。
她其實還挺喜歡他說自己笨的。
記得他說過，他就喜歡笨的。
宋語微敞開門，讓過身子，等陳友進到屋內后，把門關上。
隨即小跑著去到折疊桌邊。
“還有最后一道菜，你等一下喔。”她說著，繼續忙碌起來。
“停一下，先別做了。”
宋語微以為自己聽錯了，回頭看了陳友一眼。
只見對方正看著自己。
應該是有什么事要說吧……
如是想著，她關了電磁爐，過去他面前站好。
她微微仰臉，看著他，問：“是有什么事嗎？”
陳友：“誰讓你去買菜的？”
他語氣平淡，如同他的表情一般，看不出太多情緒。
宋語微：“我回來得早，就去買了……”
還沒說完，陳友再次問道：“誰讓你買的？”
著重在“誰”字上加重了語氣。
被他這么一問。
宋語微突然有些害怕。
咽了咽，不敢說話了。
就這么仰著臉，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沉默對視了一會兒。
“問你話，沒聽到嗎？”陳友再次開口。
他聲音不大，卻讓宋語微的身子顫了一下。
開始發抖了。
“是，是我自己要去買的。”
宋語微臉龐輕微顫抖，連回答都磕巴了一下。
陳友：“你知道我喜歡吃什么嗎？就自作主張去買。”
宋語微：“你喜歡吃的菜我都有好好記下來，應該不會弄錯。”
她老實回答。
陳友沒有繼續問話，就這么看著她。
宋語微承受不住他的目光，先低下了視線。
視線才剛低下。
“看著我。”陳友吩咐道。
宋語微又把視線抬起，迎上他的視線。
“我看起來很嚇人嗎？”
“不嚇人。”
“那你抖什么？”
“我有點害怕。”
“害怕什么？”
“怕犯錯。”
“犯錯有什么好怕的？”
“我怕錯太多了，你會不要我。”
聽到這里，陳友無奈地嘆了口氣。
望著面前這個抬眼看著自己，面龐輕微顫抖的少女。
陳友想狠狠罵她，但又不忍心。
所以便嘆了口氣。
看到陳友嘆息，宋語微心里顫了一下。
她連忙道：“我有好好記住，沒有忘記，你說過的，你不會不要我。”
陳友：“那你為什么還怕？”
宋語微語塞，“我，我也不知道。”
說著，視線又低下了。
陳友：“抬起來。”
被命令著，視線沒辦法躲開，還要回答一些她想不明白的問題。
也不知道有沒有回答對。
在這種時候，宋語微特別害怕說錯話。
但她實在不知道怎么樣才算對。
又沒有參考答案。
只能坦誠回答，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回答。
看到陳友嘆氣，她就覺得自己說錯了。
又怕，又著急。
眼眶中小珍珠打轉。
可憐巴巴。
泫然若泣。
陳友也不再逼她了，要是再逼問下去，估計一會兒她都會哭得吃不下飯。
“你知道你今天錯哪了嗎？”他問。
宋語微搖搖頭，“對不起。”
雖然不知道哪錯了，還是先道歉要緊。
眼淚就要掉下去，趕緊抬手擦了下眼眶。
望著她這幅樣子。
真怕她會哭出來。
這眼淚也太軟了。
陳友也不再讓她自己猜，直接道：
“下次別再和我耍這些小心思，幾個菜錢而已，還故意先買了才和我說。”
原來是在說這件事。
宋語微抽抽鼻子，老實道：“可是，總是你買菜的話，我心里……”
“難受？”陳友提前預判，接過話。
宋語微點點頭。
陳友：“那挨小棍的時候難不難受？”
唔……
陳友：“菜錢也沒花多少，又不是吃不起了。”
“我買點我喜歡吃的菜，你來做。”
“一個出錢一個出力，搭伙過日子。”
“怎么？你想既出錢又出力，那我還有什么參與感？還過不過了這日子。”
宋語微自然不知道陳友在言語里摻雜了多少減輕她心理負擔的技巧。
只是覺得每次和他聊過天后，自己心里都會輕松一截。
聽到“還過不過日子”的問話。
她趕緊回答：“過，我要和你好好過日子。”
陳友：“那你以后就少搞這些小動作，聽到沒有？”
宋語微：“聽到了，我知道錯了。”
她回答得很快，像是出于本能，沒有過腦子。
陳友瞇瞇眼。
宋語微感受到一絲涼意。
縮縮脖子。
“真的知道錯了。”
陳友輕哼一聲，警告她：“要是下次再犯這樣的錯，我就不跟你廢話了，藤條和柳棍你自己選一樣，知道了嗎？”
“知道了。”
宋語微回答的同時，腦子里閃過這樣的一個念頭。
——話說好久都沒有挨打了誒。
陳友才說完就轉身去到折疊桌旁。
沒有察覺到她眼里后來才升起的異樣。
“今天你都買了些什么菜？”
聽到問話，宋語微趕緊跟過去。
“買了些雞蛋還有瘦肉里脊和花菜。”
“買這么多？”
“還好吧……”
“好什么好，兩個人能吃完嗎？就不該讓你買菜。”
“唔……”
又被說了，明明他買菜的時候買得更多。
“鍋里還有最后一道菜是吧？”
“恩。”
“趕緊做吧，做完吃飯了。”
“好。”
宋語微重新打開電磁爐，油鍋“滋啦啦”的聲音再次響起。
陳友去拿碗筷和擺凳子。
兩人默契配合著。
開始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今天各自遇到的事情。
平靜的一天就這樣過去。
夜晚。
某個高檔小區。
李芙穿著可愛的兔子睡衣，趴在柔軟的大床上，看著手機。
打開陳友的微信頭像。
點開，又關閉。
關閉，又點開。
她雖然有陳友的微信，但也就剛加上的那天聊了幾句。
對方表現出過于禮貌的距離感后，她也就識趣的沒多聊。
一直到現在，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半個月前。
想給他發消息，但又不知道合不合適。
這兩天錄音棚里的工作排得很滿。
也沒時間去他公司門口和他巧遇。
他也沒來錄音棚。
好幾天不見了。
很想他。
李芙糾結著，有些煩。
苦惱了一會兒。
她索性放下手機，轉身抱著巨大兔子玩偶在床上“咿咿呀呀”打滾。
真是的，陳友你個大笨蛋！
我喜歡你，你就不能主動來找一下我嗎？
一下下就好。
我真的好想你。
在她煩躁苦惱的時候。
還有另一個人也在苦惱——
配音導演，鄭導。
他坐在電腦前。
屏幕上是新通過的角色設計稿。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角色相關背景介紹和重要臺詞摘要。
美工。
文案。
臺詞。
這些和之前的那一版差異很大。
甚至可以說是完全重做了。
據說前一版是因美工夾帶私貨沒通過。
牽一發而動全身。
導致全部重做。
這些倒是和他沒關系。
只是……
如果換成了現在這樣，那已經確定好的配音選人就完全不合適了。
本著職業操守，他需要保證聲優和角色的貼合度。
這個角色的配音必須要重新選。
還好，只涉及到一個角色，重新選人也還來得及。
鄭導一遍遍瀏覽著角色臺詞和背景故事。
這是一個明明很不幸運，自己過得很不好，卻總覺得自己很幸運的角色。
他大概知道需要什么樣的聲線。
腦海里搜尋著合作過的一些聲優。
挨個匹配。
突地一下。
他想起了一個，青澀，又有很多瑕疵的聲音。
從里面能聽到退縮和逃避，但又有某種鋪在底層的執拗和堅定。
是哪個聲優？在哪聽過來著？
他擰著眉頭，苦想著。
點開郵箱，來回翻找。
想起來了。
是陳助理發過來的那一個。
翻出來，聽了一遍又一遍。
雖然有很多細節處理得不好。
但越聽越契合。
對了。
就是這個感覺。
今天有些晚了。
明天得趕緊聯系一下陳助理。
這么臨時。
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檔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