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0
「我出門了。」
8：25
「我到元順路這邊了。」
9：10
「元順飯店在招人，可是人好多。」
……
今天是星期天，陳友陪肖慧蘭女士出門買菜。
回到家，肖慧蘭女士去廚房忙活。
嗡嗡——
手機震動，又來消息了。
陳友坐到沙發上打開手機。
11：20
宋語微：「唔……我還是沒敢去問。」
陳友吧嗒吧嗒打字回復，稍微安慰幾句，讓她明天再找，問她在哪，去接她。
那邊很快給出回復。
她沒有再像以前一樣推辭，說什么不用麻煩之類的話。
陳友起身朝廚房方向報備一聲：
“媽，我出去了，午飯我在外面吃，不用等我。”
得到老媽的答復后，他拿上外套出門。
驅車前往宋語微發來的共享位置。
途中，他眉頭輕鎖，苦惱。
宋語微昨天被管教之后就變得很粘人。
那時候還沒太在意。
畢竟每次管教之后她都會這樣。
本以為這次也是如此。
直到今早，陳友察覺到了不對勁。
宋語微出去找工作，遇到點什么風吹草動都要向他匯報。
以前的她總是會這樣那樣的顧忌——
怕打擾到他，怕給他添麻煩，有什么事能自己抗就自己抗。
而現在，完全變了。
和之前是兩個極端。
現在就是完全的放棄了自我，仿佛要把心剖開放在他面前，生怕他看不到。
從一個極端過渡到另一個極端。
宋語微根本找不到平衡點。
但也不全是她的問題。
昨天管教也出了問題。
陳友反思過了。
實在不該拿分手這件事嚇唬她。
雖然提前在心里做過風險預估，但他還是低估了宋語微對分手這件事的懼怕程度。
矯枉過正。
宋語微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愛一個人，會主動將自己的弱點交給對方。
但如果對方不好，就會拿你的弱點來攻擊你。
那是最束手無策的時候。
陳友昨天就是在無意間做了這樣一件錯事。
他本意沒想傷害宋語微，但從結果來看，宋語微受到了不小的傷害。
一夜之間，整個人都變了。
這很不可思議。
可是……
事實就擺在面前。
反思著。
陳友根據共享位置導航，遠遠就看到宋語微站在路邊。
拾掇一下表情，把各種小情緒全都收起來，擺出笑容。
在她面前停穩。
交換笑臉。
看著她上車。
“對不起，我沒用，沒敢去問。”宋語微上車第一句話就是道歉。
雖然她只提了一句“沒敢去問”，但不難想象今早她在外面店外徘徊觀察了多久。
受嚴重的心理問題影響。
找工作這件事，對她來說極其困難。
“沒事兒，慢慢找。”陳友安撫一句。
車輛緩緩啟動。
等平穩行駛后。
陳友問她：“想吃什么？辛苦一上午了，我請你。”
宋語微：“我沒有什么錢，花你的錢我心里會很難受，可不可以吃便宜一點？”
變了。
完全變了。
換做以前，她不會說得這么直白坦誠。
坦誠到這種地步可不是什么好事。
這是逐漸失去自我的一種表現。
而造成這種轉變的罪魁禍首，就是自己。
陳友心里自責，同時又不露聲色地回應：“可以，鹵肉飯怎么樣？”
宋語微對他笑盈盈，“好~”
從上車開始，她的視線就沒離開過他。
陳友細細感受她的變化。
粘人。
坦誠。
好像除此之外也沒什么異常。
在熟悉的特色鹵肉飯店里。
煎蛋，土豆餅，鹵肉飯的經典搭配。
坐在角落。
“這個給你吃。”宋語微把煎蛋夾到陳友碗里。
陳友：“你不吃嗎？”
宋語微：“本來就是你請我，我想讓你多吃一點。”
陳友：“想吃的話再加就好了。”
宋語微搖搖頭，“不一樣，我想把我有的都給你，只要是我有的，我都可以給你。”
陳友：“……”
分不清是坦誠還是情話，聽起來有些怪……
怪害羞的。
陳友：“土豆餅給你，我記得你喜歡吃這個。”
宋語微：“謝謝，你對我真好。”
正常交換食物。
前臺，店老板又在暗中觀察。
看著恩愛的兩人。
她大感疑惑。
怎么幾天不見感情又這么好了？
記得上次來的時候那男生對女生可糟糕了。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就像是自己的那個相親對象——王明。
明明已經拒絕他，連好友都刪了，他還是執意要約見。
之前聊過天，他也不像是那種惡心人的舔狗。
為什么要追求自己？
自己不年輕，也不漂亮。
不理解。
難道是覺得被拒絕了沒面子？
就非得追到手然后在床上滾一下不可？
那還是算了。
想想都惡心人。
想起那天店里看到場景，男生對女生那個樣子，追到手就本性暴露。
光是想想都脊背發涼。
可是……
望著角落里的兩人。
店老板陷入沉思。
為什么現在又變得這么恩愛了？
不理解，完全不理解。
這時。
手機收到微信消息。
是王明發來的。
那天刪了他之后，他通過其他方法又聯系上了她，于是便重新加了回來。
「明天見個面好嗎？你說過不結婚，我尊重你，但是見面吃個飯總可以的吧，聊得來的話當個朋友也好。」
對方已經堅持了兩個多星期了。
一直也拒絕不掉。
猶豫著。
店老板看著長長的一段消息，又抬頭看了看角落里相視而笑的兩人。
她指尖落下，打字回復：
「明天下午我請你吃個飯吧，見面聊一聊。」
有一段愛情悄悄拉開序幕。
細說的話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視線重新回到角落里的兩人。
陳友和宋語微吃完飯，從店里出來回到車上。
宋語微系好完全帶，突兀道：“我把你給我花的錢都記在本子上了。”
聞言。
陳友愣了一下，看向她。
視線短暫觸碰。
宋語微像是觸電一樣低下，小手規矩又緊張地按在雙膝上。
陳友看著她這個樣子，有些不確定：“你……以后還打算把那些錢還我？”
宋語微：“你對我的好我肯定是還不清的，但我不能忘記，這輩子能還多少就算多少”
這個回答有些耐人尋味。
陳友暗暗品味著，收回視線，松手剎，啟動車輛。
車子平穩行駛。
宋語微低著頭，小聲問道：“我……不算是吸血蟲，對吧？”
笑了。
陳友覺得好笑，目不斜視看路，問：“你怎么會有這種想法？”
宋語微沒有任何隱瞞：“有人說我是吸血蟲，只能靠你養。”
陳友收斂了笑意。
雖然宋語微沒有明說，但他也知道是誰罵的了。
他問：“那你是怎么覺得的？”
宋語微低頭摳手手沒有回答。
沉默了一會兒。
陳友自言自語般地細數：
“上次出租屋吃飯，菜啊肉啊都是你買的，花了四十六。
“還有鹵肉飯，上次也是你結賬，花了二十八。
“對了，那天沒有椰汁，買奶茶也是你付的，花了二十……”
陳友車開得很慢，和他的語速一樣慢。
宋語微低著頭，眼睛睜大。
原來……他都記得。
車子在出租樓外的路邊停下。
陳友還繼續邊回憶邊細數。
最后總結道：“就我記得的這些，你差不多為我花了……八百六？”
陳友側頭看向宋語微，問：“你不是記賬嗎？我為你花了多少？”
宋語微頭埋得更低了，說出了一個不需要思考的數字：“一千一百一十四。”
說完，停頓了一下，她小聲地補了句“對不起。”
陳友：“為什么道歉？”
宋語微：“……差太多了。”
陳友嘆了口氣：“你一個月工資是兩千，房租要五百，水電會貴一些，我沒記錯吧？”
沉溺在戀愛的美好中，常常會讓人忘了生活的窘迫。
當這些冰冷的數字擺在面前。
宋語微感受到了來自生活的壓力。
有收入的時候這個戀愛她都談得捉襟見肘，日子過得緊巴巴。
現在呢？
工作沒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找得到。
說是存了些錢，但……
真的沒多少。
她想要把自己有的全給他，但本來就沒多少。
這份償還，連金錢對等都做不到。
“對不起。”宋語微再次道歉。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想歪了。
陳友也不敢再放任她自己思考。
越過變速桿。
他把手輕輕蓋在她的手背上：
“語微，我是想說。
“你有的，你能給我的，你都已經全給我了，錢反而沒那么重要”
聽到他這么說。
宋語微抬起腦袋看向他，眼里是自責和內疚：“可是真的很少……”
陳友：“怎么？非得全部工資都花我身上才算多是吧？那你還活不活了。”
“唔……”
宋語微其實還真是這么想的……
陳友想了想依舊覺得好笑：“吸血蟲？每個月就吸我幾百塊錢是吧？
“還給我做飯吃，陪我睡覺，每天都對我笑。
“你這要是算吸血蟲，那吸血蟲應該是夸人的。”
說清楚之后。
吸血蟲這項罪名也沒那么沉重了。
陳友又問她：“對了，她還罵你什么了？”
宋語微收斂了笑容，視線隨之垂下。
那些回憶并不美好。
但她不敢再有任何隱瞞。
在陳友的耐心詢問下，宋語微全都告訴了他。
講完之后，她就像個氣球一樣泄了氣。
把自己受欺負的事實全都講給陳友聽，對她來說這并不輕松。
陳友摸摸她的腦袋，“說出來不就好了嘛。”
宋語微蔫蔫地“恩”了一聲。
陳友：“被她這么欺負了兩個星期我一點都沒察覺，對不起啊。”
聽到道歉。
宋語微有些慌地抬起頭看向他。
對上的是一雙寫滿溫柔的眸子。
“對不起。”
他再次輕柔地喃喃，“那段時間過得很辛苦吧。”
宋語微也不知道此刻心里的這種感覺算怎么回事。
她想阻止對方道歉，但此刻的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怕她又要哭。
陳友話鋒一轉：“賬號你真注銷了？”
宋語微抽抽鼻子，“恩。”
陳友：“還好我都緩存了。”
宋語微：“？”
愣了一下。
她有些慌張的問：“緩存干嘛呀？”
陳友：“也是，到處都有轉載，搜一搜也能搜到。”
宋語微：“我不是那個意思啦，那，那……那都是不好的東西。”
陳友：“還行吧，我有時候失眠了也會拿出來聽。”
騰的一下，宋語微臉紅了。
難為情，窘迫，不知所措。
陳友拿出手機，點開一個：“你看這個，我昨晚才看的。”
宋語微看過來。
視頻標題：有舌釘的話，感覺會不一樣嗎？
純粹擦邊。
“對，對不起！”她立刻道歉。
本來就覺得這些事很對不起陳友。
現在被對方當面點開視頻。
她都想要以死謝罪了。
陳友：“怎么又道歉？”
宋語微趕緊解釋：“這個舌釘是貼的，而且我……我也只有你一個男朋友，我什么都沒做過。”
陳友看她這個慌亂解釋的樣子。
來了興趣，故意問她：“我其實還挺好奇的，這個標題說的感覺不一樣是什么意思？”
宋語微臉紅地低下頭，“就是……念詩歌的感覺……”
“哦？”陳友，“我記得評論區不是這么說的誒，我看看。”
點開，賬戶已注銷，沒辦法查看。
宋語微見狀，松了口氣。
陳友：“應該有人轉載了彈幕版，我搜一下。”
宋語微瞬間雙手合十，求饒道：“不要搜，求你了。”
一想到自己的男朋友要看到那些顏色評論，她心里好難受。
覺得對不起陳友的同時，又恨自己以前為了活下去而拍了那些視頻。
“不就是念詩歌的感覺不一樣嗎？我搜一搜看大家都是怎么說的。”
陳友覺得好玩，繼續搜。
其實那些言論他早就都看過了。
也沒什么稀奇的。
互聯網上，很多人看似是戴上了面具，實則是摘下了面具，肆無忌憚地散發自己的惡意。
他本來就從事網絡游戲一行，互聯網上的事情他比宋語微要清楚得多。
只是宋語微單純的覺得他沒看過罷了。
或者說是在欺騙自己，掩耳盜鈴地希望自己的男朋友沒有見過那些視頻。
其實吧。
她拍那些擦邊視頻陳友真不覺得有什么。
只是宋語微自己接受不了。
本來就是她走投無路時所做出的決定。
想著拍擦邊視頻，還完債就去死，沒想到卻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在她的教育觀念下，做了這種事，不說該死吧，那也是不配再談婚論嫁。
對她來說，這是天大的事。
這是她教育觀念下的生命無法承受之重。
真的覺得很對不起陳友。
陳友越對她好，她就越覺得虧欠。
見陳友還在搜。
宋語微有些急了，她趕緊道：“不是念詩歌的感覺。”
陳友也不看她，繼續搜視頻，跟她開玩笑：“那是什么感覺？”
宋語微低著臉，耳朵尖尖在發燙。
她攥著小手，用有些粗俗的詞匯坦白：“就是親嘴和……”
喑——
好像耳鳴了。
陳友整個人頓住。
文雅乖巧的宋語微猝不及防地說出這種粗話。
怎么說呢……
心跳莫名加速。
宋語微聲音小小地解釋：“標題我是抄別人……”
陳友壓著心里奇怪的躁動，咽了咽，正要和她解釋這是開玩笑逗她玩的。
結果宋語微提前開口，繼續道：
“如果你看了這些覺得不公平，我床頭柜里還有舌釘貼，我可以貼了給你做……”
她聲若蚊吶，耳朵尖燙得不行。
不對！
十分有九分的不對！
先不管什么奇怪的公不公平。
宋語微同學，請立刻停止你那無法過審的想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