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蠻。
這是宋語微對昨天下午自己所作所為的評價。
那時在車里，她主動提出要跟著去聚餐。
被陳友拒絕后，她自顧自說了不好的話，惹得他不高興，還當他的面哭。
感覺就像是仗著他的愛，用眼淚逼迫他同意一樣……
這樣想的話，真的很糟糕。
可是，她從來沒有這么想過。
她本意也不是非要讓陳友帶她去聚餐。
她只是想盡快邁出那一步，想再快一點克服心理問題，變成正常人。
想和他好好談戀愛，想在往后的日子里補償他。
但是。
想法終究只是想法。
她昨天下午實際表現出來的，就是刁蠻地哭著逼他妥協。
實際做出來和腦海里想的大相徑庭。
——明明想表現得好一點，卻弄成這樣。
宋語微今天工作的時候一直都心不在焉。
滿腦子想著昨天下午的事。
真是太差勁了。
宋語微，你的性格真的很糟糕。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刁蠻了？
真是欠管教。
昨天下午陳友就該狠狠打你一頓。
你這種臭脾氣，虧他對你那么好。
早上給你帶早點，送你上班，下午還要來接你，知道你的心理問題他還要時刻照顧你……
可你都做了些什么呀？
刁蠻任性。
不聽話。
宋語微，你是個笨蛋！
整個上班時間。
宋語微幾乎都是在自責和反省中度過。
臨近下班的時候，她結結巴巴地和店長張淑芳請假，申請明天休息。
對方同意得很爽快。
張淑芳看她畏縮害怕，還讓她別緊張，說請假休息很正常。
豐源超市的休息制度是以假帶休，每個月四天休息時間，自己請假就行。
上個月宋語微一天都沒休息，怕她忘了，張淑芳還特意在月末的時候提醒她。
這份工作本來工資就不高，她工作得很認真，還不請假。
看她忙碌，張淑芳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來請假，自然批得很爽快。
請完假。
宋語微心里也了卻了一樁事。
別看只是請個假，幾句話的事，對她來說并不輕松，沒少為此做心理建設。
這些正常人從來不會在意的事情，她需要付出大量的努力才能勉強做到。
等到下班。
她和張淑芳道別。
離開超市。
像往常一樣在外面的主干道邊上等待。
宋語微望著每天他會出現的方向。
眼里帶著期許和歉意。
糟糕的過往讓她墜入深不見底的淵谷。
向上不知道怎么樣才能出去，迷茫無助。
向下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墜底，擔驚受怕。
可即便是這樣。
她也在不斷努力。
比別人辛苦一點也沒關系。
她有必須要走出來變正常的理由。
遠遠看到路口出現的小白車，確認一眼車牌號。
宋語微眼里立即露出欣喜。
他——就是理由。
為別人而活，或許是一件很悲哀的事，但這也是她活下去的方式。
她為此而活著。
看著車輛在面前停穩。
宋語微通過車窗笑著和他交換眼神。
開門，上車。
他問：“今天工作累嗎？”
她搖搖頭，“不累。”
兩人簡單聊著。
車子緩緩駛入主干道，變得平穩。
等待老是紅燈的路口時，宋語微才開口：“昨天真的很對不起。”
陳友：“你不說我都忘了，下午散步的時候記得告訴我答案。”
……糟了。
宋語微眨巴眨巴眼，她也忘了。
昨天分開后，她一直在懊惱自己怎么會變得這么刁蠻。
自責，反思了一整天。
把這事給忘了。
瞥見笨姑娘呆愣的表情。
一看就知道沒下去想。
陳友故意道：“看你的樣子應該是想好了，說說吧，昨天我為什么會想打你。”
“……呃。”宋語微支支吾吾。
正打算用窮舉法逐個試探，被陳友一眼識破。
警告道：“你只有一次回答的機會，如果說錯了，我真的要打你。”
“唔……”
宋語微眉眼耷拉，扣扣小手，“我，我還沒想好。”
綠燈，通行，車輛緩緩起步。
等行駛平穩后。
陳友：“那再給你一點時間，一會兒吃完飯，等散步的時候告訴我，聽到沒有？”
“聽到了。”宋語微很沒底氣地應下。
把她送回出租屋后，陳友開車回家。
在分別的這一小段時間里。
宋語微坐立不安。
連煮飯都忘了加水……
只好臨時改為吃面條。
吃飯也心不在焉，沒吃出什么滋味。
有種周末作業沒寫，班主任通知下節課要挨個檢查作業的緊迫感。
宋語微絞盡腦汁，苦思冥想。
她昨天就回答了，她不該提出讓陳友帶她去聚餐。
但對方否定了這個答案，說讓她重新想。
說實在的。
除了這個答案，宋語微還真想不出來為什么陳友說想要打她。
不知道，再怎么硬想也不會知道。
在小腦袋瓜高速運轉的時候，時間過得格外快。
不知不覺，窗外漸漸暗下來，暮色四合。
嘀嘟。
手機提示音。
陳友發來微信消息，問她吃完飯沒有，一會兒出來散步。
宋語微打字回復。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
約好幾分鐘后樓下見。
結束聊天。
她收起手機，拾掇一下外表。
嘆氣。
認命了，徹底放棄掙扎。
真的想不出來。
只能認罰了。
也不知道會怎么樣打。
打得重不重。
打哪里。
不過。
要是表現得好一些的話，應該能被打得輕一點吧？
可話又說回來。
我這么刁蠻，脾氣這么糟。
不打得重一些的話，肯定不會長記性……
宋語微的腦回路或許真的有些特別。
徹底放棄掙扎后。
她從一開始的努力思考答案，轉變成想著要怎么樣才能被罰得更重。
僅僅是幾秒鐘的時間。
其間變化，很微妙。
另一邊。
一無所知的陳友還不懂其中兇險。
悠閑地騎著共享電動車，吹著晚間愜意的風。
一路經過校區。
來到出租樓外的停車區域鎖好。
“你來啦。”
宋語微小跑著迎過來，表現得特別乖。
意圖明顯。
陳友自以為看透。
他在心里憋笑。
這個笨姑娘，一點事都藏不住。
不就是沒想出來，想表現得好一點不被挨罰嘛。
真是太好懂了。
有點好玩。
故意逗逗她。
陳友對她的乖視而不見，故作嚴肅道：“答案想得怎么樣了？”
宋語微滿眼真誠：“我們去人少的地方吧。”
恩？
說個答案還這么有儀式感。
不會真給她想出來了吧？
去人少的地方，想給哥們來點浪漫的？
主客交換了屬于是。
陳友不動聲色，“行。”
倒還挺期待她準備的浪漫會是什么樣子。
沿著平常的散步路線走。
有一段路是兩人經常親嘴的地方。
那里剛好位于兩個路燈之間的盲區，還有行道樹遮掩。
是兩人共同默認的“人少的地方”。
來到這邊，宋語微先停下腳步，轉身面向他。
陳友：“說吧，只有一次機會，不要答錯了。”
話音剛落。
宋語微就這么看著自己，直立立地跪了下去。
毫無征兆。
跪得端正。
陳友：？？？
不是，這給我干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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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