検按部就班的日子像是一劑麻醉針。
容易讓人感官鈍化。
幸福的人，對幸福理所當然。
痛苦的人，對痛苦習以為常。
宋語微以前習慣了痛苦。
現在沉溺于幸福。
這段時間，她好像找到了一點竅門——要怎么當好他的女朋友。
適當地接受他的好。
適當地去打擾他。
適當地粘人。
總之一句話就是：克制地愛他，但也不要克制得太狠。
這份戀愛，一直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一切都好。
就是有一點奇怪。
宋語微發現了陳友最近很喜歡和她對視。
每次問他在看什么，他總會說“沒什么，你今天真好看。”
被他夸當然會開心。
但并不代表她會因此覺得一切正常。
不過。
也沒有太在意。
他經常會有一些難以理解的行為。
就比如親嘴的時候，他的手總是要摸要揉……
相較而言，最近喜歡對視也沒那么奇怪了。
好好工作，積極生活。
要更加努把力才行。
至少在這一輩子結束之前，為了那藏起的糟糕過往，給予他盡可能多的補償。
真的很對不起他，要好好補償他。
為此，要更加努力才行。
宋語微同學，加油！
在心里為自己加把勁。
宋語微麻利地碼完貨，又開始掃地。
收銀臺。
張淑芳像往常一樣看著一刻不停歇的宋語微。
說實在的，她坐在收銀臺這么清閑，心里真的很過意不去。
前段時間她還勸宋語微來著。
告訴她碼貨只要在一周的時間內按量碼完就行，不急著幾天就弄完，地也不用一直掃。
說了又說，結果還是現在這樣。
這姑娘太實誠了。
要不……還是給她加點工資吧？
都快一個人當兩個用了。
張淑芳如是想著。
拿出小計算器。
——歸零。
手指熟練地敲擊。
啪嗒作響。
終于，敲下最后一個回車鍵。
結束。
陳友直了直腰桿，滿意地看著屏幕上的規整的報告。
下周程序策劃出差回來。
他不再跟著主程序，要換到程序策劃手下學習。
最近一直在忙相應的工作交接報告。
沒少熬夜。
不過還好。
終于趕在這周結束前完成了。
檢查一遍。
陳友馬不停蹄去主程序辦公室提交報告。
剛交接完，接到人事主管趙娟通知，讓他去辦公室核對一下總公司補貼。
三樓。
檔案架旁的一間辦公室。
篤篤篤。
“進。”
陳友推門進入。
趙娟扶了扶眼鏡，面帶微笑：“來了，你先坐會兒，等我兩分鐘。”
陳友回以微笑，沒說什么，過去坐好。
安靜的辦公室內，鍵盤聲噼里啪啦。
陳友乖巧坐姿，也不拘謹，目光四處打量。
房間很空沒什么好說的。
辦公桌面上沒有什么雜物。
這樣就顯得那尊小佛像很突兀，旁邊還有一串佛珠。
娟姐還信這個？
陳友在心里記下。
八面玲瓏，面面俱到的前提就是洞察敏銳，觀察仔細。
習慣性留意別人的喜好，已經成肌肉記憶了。
不一會兒。
趙娟停止敲鍵盤，翻出相關文件給陳友，并遞給他一支筆。
在陳友看文件的時候，趙娟客套兩句。
說最近公司很忙，要處理的事多，讓他久等了不好意思之類的。
私下交談的時候趙娟就挺像一個大姐姐。
但在公司，她說的話都會偏職場一些，公私分明。
陳友也不把私下的關系帶到工作中，官方的客套回應兩句。
對趙娟這樣的人來說，這樣的相處方式很舒服。
不像是蘇茶茶，總是想把私下的關系帶到工作中，想讓她多多關照。
沒少讓她為難頭疼。
連趙娟自己都沒發現。
工作中一向對同事一視同仁的她，竟然會將陳友和蘇茶茶比較起來。
并越來越覺得陳友這個人很好，越看越順眼。
精準洞察。
正中下懷。
陳友就是這樣，他能以對方最舒服的方式與之相處。
將對方和自己的聯系在不聲不響中單方面加深。
他對別人的看法從頭到尾都很客觀。
但別人會越來越把他當成知心朋友看待。
這就是他的人際關系處理方式。
多年的職場經歷造就，這些幾乎都已經成為了本能。
也不知道算好事還是壞事。
失眠的一大部分原因就是他腦海中無時無刻都在不受控制地思考這些東西。
只要與人相處。
他就會去注意別人的一舉一動，細微的表情變化，言語里隱藏的意思，不經意展露的喜好等等……
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沒辦法停止。
不只是對工作中的同事。
而是對生活中的每一個人。
只要產生交集，他就無法控制。
和宋語微相處也是。
這個星期他總是忍不住去看她眼底那揮之不去的虧欠和內疚。
陳友心疼她。
他明白，那個笨姑娘不打算坦白這件事。
宋語微就是想要把這件事爛在心里。
看著她無時無刻都在用那份愧疚折磨，在懲罰自己。
陳友不知道該怎么做。
宋語微不主動開口，他根本沒辦法提及。
如果這件事由他先開口，那宋語微就完了。
愧疚感會在她的心里狠狠開一道怎么也愈合不了的口子。
必須得要宋語微自己愿意開口才行。
陳友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
等那個笨姑娘有一天能邁過那道坎。
在此之前，只能看她自己折磨自己。
心疼也沒辦法。
下班在即，周末來到。
陳友處理完事情，回到二樓辦公區域。
經過幾個組員工位的時候，他能明顯能感受到大家的心情都活躍了不少。
才坐下。
鄰近工位的組員小田就探過頭來：
“組長，星期天聚餐能帶家屬去嗎？”
小田，人有點天然呆，業務能力很不錯。
她才問完，另一邊的小方急忙扯她衣袖，擠眉弄眼，給眼色。
這是小田的小姐妹，兩人關系很好。
小田回過頭去：“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嗎？”
小方無語，小聲道：“公司小組聚餐帶家屬，你是怎么尋思的？”
小田：“就是問問嘛，我和我男朋友一個做飯另一個就要洗碗。
“萬一我出去吃，他留一堆碗等我回來，到時候又要吵架。
“一起出去吃就沒事了。”
小方：“就算這樣，有些東西也不適合問領導啊。”
小田不解：“有什么不適合？”
小方扶額，耐心給她解釋。
陳友靜靜看著這對當面密謀的小姐妹，有點想吃爆米花了。
程序二組的成員都挺有意思的。
大家年齡相仿，沒有太大代溝。
基本都是二十六七的年紀。
雖然大家都叫他組長，但在這個組里，也就他和蘇茶茶年齡最小，二十四五。
都是年輕人，平時大家相處比較隨意。
其實這也是陳友暗暗引導的結果，是他主動營造的氛圍。
陳友杵著下巴，聽小方給小田解釋亂說話會被領導穿小鞋。
好家伙，穿小鞋的領導竟是我自己。
我是不是該回避一下？
坐在這里是不是有點打擾這兩人密謀了。
聽小方講完，小田突然悟了。
她回過頭看向陳友：
“組長，如果能帶家屬的話，我可以出他的餐費，不會讓你為難的。”
得，白解釋半天，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小方搖頭嘆息，這個小田真是沒救了。
陳友暗暗嘆息，這兩人真的是都沒救了。
要是換個小心眼的領導，還真可能要給這兩人穿小鞋了。
陳友只是覺得這兩人有意思。
他開玩笑道：“可以帶家屬。
“只要別把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都帶來就行。
“要是被家長看著，我會很緊張。”
小方被逗笑了，笑得很大方，是個很直爽的女生。
等陳友和小方都笑結束了。
小田才慢半拍地笑起來：“哈哈哈，組長你真幽默……”
陳友：“……”
真是幽幽又默默了。
臨近下班的時間，氣氛在他的暗中調控下，變得歡樂悠閑。
提前為后天的小組聚餐打下情感鋪墊。
在幾人說話的時候。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陳友額頭輕跳，提前嗅到了不對勁的氣息。
蘇茶茶湊過來，“你們在聊什么呀？”
一臉好奇，一如既往的活潑。
全都是偽裝。
陳友一眼識破。
她剛剛分明一直都在留意這邊，耳朵都快豎直了。
假。
假得不能再假。
看著她和小方小田交流。
陳友開始思考起她又想使什么壞。
這可不是惡意揣測同事。
前幾天說了她一頓，把她說怕了，這段時間她一直有意無意地在躲著自己。
現在突然假惺惺地湊上來，明顯的蓄謀已久。
聽兩人說完。
蘇茶茶：“要是我有男朋友我也帶他來，組長請客嘛。”
說著，她笑嘻嘻地看向陳友：“組長最大方了。”
陳友禮貌地回了她一個笑容，手臂上卻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好重的茶味，受不了。
蘇茶茶羨慕地看著小田，“可惜，我沒有男朋友。”
說著還偷偷地瞄了陳友一眼。
眼帶嬌羞，忸怩感拿捏得很精準。
小田沒有注意到她的動作，頗為天真：“茶茶你這么漂亮，人還好，想找的話很簡單的。”
小方注意到了她羞澀的眼神。
像是發現了什么不得了的小秘密。
她眼神八卦地看看蘇茶茶，又看看陳友。
——原來茶茶對組長……
嘻嘻。
被我發現了。
陳友不動聲色，洞若觀火。
蘇茶茶就兩個目的。
一是告訴自己，她單身。
二是告訴組員，她暗戀。
還以為要使什么壞，原來只是想在小組聚餐時勾搭自己。
都那樣折磨她了，她還沒放棄。
不得不說，還挺執著的。
陳友也不在意，和她聊了幾句。
其他組員聽到這邊在聊周末聚餐的事，也都過來參加討論。
程序二組總共八個人。
陳友的計劃方案明顯是用心了，照顧到了大家大多數的想法。
大家都挺滿意的。
基本也沒什么規定，很寬松。
現在光是說說都覺得很愉快。
不像是有一些走流程的團建，搞得大家都很不舒服。
歡脫地聊了一會兒天。
下班時間到，大家準備散了，互相說星期天見。
這時，蘇茶茶提高聲音，假裝不經意地來了句：
“誒，對了，組長你不帶你的女朋友來嗎？
“我可想見她了，我一直都是她的粉絲。”
“粉絲？”一個組員上鉤了，被牽著鼻子問道，“組長的女朋友是明星嗎？”
蘇茶茶嘴角藏著得逞的狡黠，笑嘻嘻地擺手道：
“不是啦，但也差不多，我和你們說，組長的女朋友可漂亮了。”
說著，她去到圍著的組員堆里，拿出手機，“給你們看看，真的很漂亮……”
望著圍在一起看視頻，交談的眾人。
陳友的眼神逐漸聚焦在蘇茶茶身上。
他眼里很平靜，表情卻沒了喜怒。
原來不是沖他來的……
抱著好奇心過來湊熱鬧的同事，看了幾個視頻后。
幾個男同事咳嗽一聲，說笑著掩飾尷尬，簡單道別，提前離開。
幾個女生客套地聊了幾句組長女朋友好漂亮，身材真好之類的。
蘇茶茶就在旁邊“對吧？是吧？”地應和。
她還不斷好心地翻出精心挑選過，擦邊暗示意味最濃重的幾個視頻。
生怕別人看不明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