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也是過來看熱鬧的，她知道的新聞，都是前線吃瓜群眾傳來的。
“聽說，今兒上午醫院要給那個科長家的少爺做手術，他失血過多要輸血，就把他幾個姐姐外甥還有爹媽都叫了過來。
結果一個不行，兩個不行，三個還是不行。
最后，有個護士就不耐煩了，我說，你們能不能找兩個靠譜的人過來抽血，都說了，要同血型的人才能輸血！”
張樹遠拉著張有男，擼起袖子：“我是他親爹，這是他親姐，咋就不行了？”
他固執的以為，這父子姐弟之間，那必須能輸血的！
護士翻了個白眼：“先不說直系親屬輸血，容易發生溶血、同型血抗原這些，就說，你們這一家子都是O型血，咋就能給一個B血型輸血？這不是胡鬧么！”
“啥....啥啥意思?”張樹遠沒反應過來這事。
可年輕的張有男很快抓住了這句話的重點：“等等，你說的意思是....我們家都是O型血，而我弟弟....是B型？”
張樹遠臉色一變，隨即又問：“會不會是隨了他媽？我是說他親媽！”
他沒敢把張鵬飛是楊會梅跟他生的這話說出口。
張有男心里冷哼了一聲，又問：“護士，隔壁那個屋里的，也是我們家親戚，我想問問，她啥血型？”
護士不耐煩道：“她是A血型！”
張有男繼續追問：“那A和O結合的父母，能生出B血型的孩子不？”
“張有男！”張樹遠臉色鐵青，想開口叱罵女兒，這是想干啥，存心想讓他懷疑自己親兒子是不是？
護士也看出點門道來了，很大聲的回了一句：“那肯定不能啊，有點常識的人就該知道，A和O的后代，可以是A，也可以是O,但絕對不會是B啊！
你們要是不信血型的遺傳，可以去找公安單位，做一個RFLP的檢測，他們那兒做的保準沒問題！”
張樹遠踉蹌著退后幾步勉強站穩，不敢信自己聽到的這個事。
張鵬飛，怎么就不是他親兒子呢？
這不可能！
一定是護士瞎說的！
明明是他看著懷上，一步步瓜熟蒂落出生的，一直捧在手心里，當眼珠子一樣看著長大的兒子，怎么....怎么就不是了呢！
他腦子一片空白，隨后又有各種復雜情緒涌上心頭，就想去找楊會梅問個究竟。
可惜，楊會梅也傷的厲害，還在輸液沒清醒。
張有男勸住張樹遠：“爸，你先別急，說不定這事有誤會，咱先冷靜冷靜，等表姐醒了再問她不就都知道了！”
“對，對!”張樹遠把著女兒的胳膊，有些六神無主：“這肯定是有誤會，肯定不是真的，肯定是醫院他們搞錯了！”
張樹遠想過任何一種可能，甚至連家里老妻串通女兒收買醫生護士這事，都覺得有可能。
唯獨不愿承認的就是，張鵬飛不是他親兒子。
張有男帶著老爹出去吃了個飯，平和了一下心情，又主動買了張鵬飛喜歡的飯菜，和張樹遠回去伺候張鵬飛吃飯。
張樹遠瞧著女兒的表現，又覺得是不是自己誤會了。
女兒沒道理害張鵬飛，畢竟這是她唯一的弟弟，是在她娘家的底氣和依靠，沒有男丁的娘家，對一個出嫁女來說，是件極其悲哀的事。
女兒不可能自斷手腳。
家里那個蠢貨，連楊會梅的月子都伺候，她一直很寶貝張鵬飛這個兒子，這些年來，攢的那點私房都給了張鵬飛，比他還要疼這個兒子，同樣沒可能害這個兒子。
父女倆一路沉默，走到病房門口，聽見里頭的說話聲，張樹遠就不淡定了。
“爸，我腿好痛，我以后....以后是不是都站不起來了？”張鵬飛哭聲傳來。
張樹遠急著想進去，被張有男扯了一下。
張樹遠不高興，你弟弟都哭了，你拉我干啥？
張有男指了指房門上的小窗口，示意他看一看，你都沒進屋，張鵬飛叫哪門子的爸啊。
張樹遠這才反應過來，哆哆嗦嗦墊腳看了過去。
病房里，有個他不認識的人，正柔聲哄著張鵬飛。
“乖，不哭啊，沒事的，爸在這兒呢!”
張樹遠聽著這聲音，似乎有點耳熟啊，就是一時想不起來，是在哪里聽過。
不管這人是誰，他那股怒火已經升起，迫不及待想沖進去，把這個奸夫給撕碎。
張有男再次拽住張樹遠，用氣息般的聲音道：“爸，不著急，先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小弟現在受傷，正是敏感的時候。
你可不能因為一點小誤會，寒了小弟的心！”
張樹遠一怔，隨后覺得有道理，那是他親手養育教導了二十多年的兒子，怎么能不是他兒子呢。
這事，肯定有誤會。
他不能因為一聲爸，就把張鵬飛給誤會了，萬一是干爸呢。
還是女兒懂事，知道以大局為重，曉得心疼弟弟。
張有男心里冷笑，急什么，這么多年的父子情深，我不得一點點給你剜心掏肺怎么夠。
“兒子，你放心，那些害你的人，爸一個都不會放過!”
張鵬飛抽泣的聲音變小：“爸，那我媽.....”
背對著張樹遠父女的老人嘆了口氣：“至于你媽，算了，她那事鬧得太難聽，好在好些人不清楚你的身世，以后也不提這茬了。
等過陣子，我就找張樹遠，收你做干兒子，再一步步回到咱家，反正都姓張，剛好你也不用改姓了！”
張樹遠愣住了。
啥意思？
認他兒子當干兒子，再帶回自己家？
病房里，張鵬飛還在咬牙切齒：“爸，那個小妖精，我也要，要不是她，我也不會落到如此地步。
還有你，非要讓我去什么夜校，說給我安排去市委工作，現在可好，我腿都斷了！”
門口。
張樹遠臉色越來越白，拳頭越攥越緊。
讀了夜校去市委工作，這事不是楊會梅說她找的關系嗎？
他不是個傻子，聽到現在，再自欺欺人就沒意思了。
里頭那個老人還在說：“要不是張樹遠太廢物，我扶了他這么些年，也沒見得做出啥成績，爸何至于拐彎抹角來給你找機會啊!”
張樹遠忍不了了：“你個老王八蛋，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