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戰落幕，入眼四周皆是血色。
原本已然冒出嫩芽的一片翠綠之色早就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被鮮血染紅的泥土，和不知道是身體哪個部位的血肉。
一片煉獄景象。
“殿下，祿東贊那混賬躲進烏海城了。”
“烏海城地勢極高，咱們如果強攻的話，就是在仰著腦袋往上沖，估計不太好打。”
“孤知道。”
李承乾揮了揮手，示意鳴金收兵。
“蘇卿已經過去了，咱們只需要原地等著，待什么時候有信號發出來，再強攻即可。”
“對了，你就是羊同首領？”
“是，殿下！”
李承乾微微低頭，掃了彎腰站在眼前的一個精壯男子一眼。
羊同在高原的西部，早于吐蕃之前就存在了。
隋朝年間，羊同曾經入朝覲見，當時在史書中被稱之為“女國”，由此可見，羊同就是一個從母系氏族部落發展而來的部落聯盟。
羊同國內體制很松散。
所以在面臨吐蕃的壓力時，除了和親之外，也沒什么抵抗能力，因此便被松贊干布輕而易舉的攻滅了。
“你們有多少人？”
“三萬人…呃，現在還有一萬多了。”
“嗯？”
“剛才被殿下的人砍死了一萬多人。”
李承乾：……
“所以你們剩下的族人是被抓了壯丁，然后現在還在烏海城內？”
“是！”
聽見這話，李承乾頓時來了興趣。
但轉念一想，祿東贊也不是什么蠢貨，既然戰場上發生了倒戈這回事，他回去之后肯定會清算羊同殘部，起碼也會把他們趕出烏海城。
“來人，去給蘇將軍把這個消息傳過去。”
“是！”
“好了，你們先下去吧，孤燒毀會讓人給你們分發食物，但切記，任何事情都要按照我大唐的規矩來辦，不然孤不介意再殺你們一萬多人！”
“是，外臣明白！”
李承乾平淡的嗯了一聲。
“此戰結束，吐蕃的士氣基本上就被打炸了。”
“此戰首功，就在突厥部眾！”
“父皇曾經多次對孤說，天下諸胡，突厥騎兵最為強悍，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說話間。
李承乾親自下馬，將阿史那社爾扶起來。
“將軍既然娶了孤的姑母為妻，成了我大唐的駙馬，那便是孤的姑丈！”
“此戰，姑丈當為首功！”
“除此之外，契苾何力將軍也是沖鋒陷陣，不懼生死，也當得起孤的敬意！”
“來人，去酒來！”
李承乾大手一揮，隨行的一心會親信立刻捧著提前準備好的酒水送過來。
李承乾親自拿著酒壺倒了三杯酒，并把其中兩杯，分別交給阿史那社爾與契苾何力。
讓人賣命，起碼得把樣子做足了。
“這第一杯酒，需先敬給殉國犧牲的各部勇士！”
言罷。
酒杯反轉。
呈淡黃色的酒液宛如一條瀑布，從半空垂落，澆在滿是血水與污泥的地面上。
“敬各部勇士！”
一杯酒后，在場不少人都紅了眼眶。
這些死難的各部部眾，基本上都是他們的族人，甚至于還是自己的親族。
如今，他們人死了。
但不管怎樣，螚得到大唐太子，未來天可汗的敬酒，便是死了，那也值了！
“在孤看來，天下之人，都是爹生娘養。”
“孤的眼中，并沒有什么難以逾越的胡漢之別，就算是胡人，可若是愿意改漢家姓氏，學漢家禮儀，寫漢家文字。”
“數百年沐浴王化之后，又跟我漢家兒郎有何區別？！”
“只要愿意為大唐沖鋒陷陣，只要愿意為天下百姓奮不顧身者，早晚有一天，便會如同化繭成蝶一般，不再是胡人，而是漢家兒郎！”
軍帳內瞬間一片死寂。
天下，漢家，大唐……
這幾個字，在如今就代表著先進，代表著文明，代表著世上所有人能夠觸碰到的最好的文明社會！
對于胡人而言。
這種吸引力，是難以想象的。
能做忠孝仁義，文武雙全的漢家兒郎，大唐百姓，誰又喜歡當那胡人？！
“天下人，都是孤的子民。”
“來！”
“這一杯酒，不僅是敬二位將軍，更是敬所有為大唐做出奉獻的漢人，胡人！”
“干！”
酒水入喉，周圍傳來一陣微微的啜泣聲。
李承乾雖然是在畫餅。
畢竟打仗嘛，要讓人家賣命的，不說些好聽的，人家憑啥拼命？
但在諸多胡人將領耳中，卻不簡簡單單是這樣。
李承乾的這番話，是對他們的一種認同，一種對他們尾大不掉大唐做出的奉獻的認可。
這種太子。
誰不想奉為主上？！
“殿下！”
阿史那部的眾人哭泣著下拜。
“愿為殿下拼殺，至死方休！”
“殿下萬歲！天可汗萬歲！”
呼喝聲響起，傳遍整個唐軍大營。
李承乾讓人取來一壇酒水，親手拍開封泥，輕聲笑道：“軍中禁酒水，孤也只帶了這一兩壇。”
“來人。”
“去把這壇酒倒在大非川的溪流當中，無論是我唐軍將士也好，還是各部勇士也罷，人人都嘗一嘗這宮廷貢酒的滋味！”
“謝殿下賞賜！”
……
烏海城。
相比于唐軍大營的興高采烈，烏海城內區分卻壓抑到了極點。
祿東贊回來之后，就一直坐著動都不動。
一眾屬下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諫，畢竟今天實在是輸的太難看了，壓根就是一場唐軍單方面的碾壓和屠殺！
哦。
不對。
不是唐軍，而是唐軍的仆從兵！
他們自始至終，甚至于連唐軍在哪里，哪些人是唐軍都不知道！
祿東贊道心都要碎了。
他知道唐軍很強，知道在高原之下打敗唐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知道唐軍的軍械裝備非常先進。
但是。
他萬萬沒有想到，突厥等部落的胡人，竟然真的為了大唐而跟他們拼命！
祿東贊完全無法理解。
“唉……”
幽幽的嘆了口氣，祿東贊起身叫來逃遁回來的吐蕃各部首領，陰沉著一張臉，沉思良久之后，冷聲下令道：“羊同部眾陣前倒戈，已經沒辦法用了！”
“大相！”
“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置他們？！”
“要我看直接全部集中起來，殺了就好了，或者是干脆在他們的飲水里投毒，送他們集體去死，也好省去了我們的麻煩！”
一眾吐蕃各部首領神情激憤。
若不是羊同臨陣倒戈，吐蕃的傷亡不至于這么慘重，他們各部落的實力也不至于受到極大的損傷。
祿東贊看著一臉憤怒的眾人，微微搖頭。
“一幫蠢貨！”
“我吐蕃本來就人口稀少，都不如高句麗人多，羊同這好歹是幾萬精壯男子，若是隨隨便便的殺了，豈不是虧大了？！”
“那大相的意思是……”
“哼！”
“全部挑斷腳筋，丟到城外！”
“李承乾他不是仁義嘛，他不是萬民之主嘛，他不是自稱為天可汗嘛！”
“既然如此。”
“這兩萬名被挑斷腳筋，終生殘疾，戰力徹底喪失殆盡的重傷兵卒，就送給他李承乾好了！”
“本相倒是要看看，他仁義的模樣，還能不能繼續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