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口罩掩面，目光在我們倆——我和姜雨薇之間掃過，沉穩開口：“老爺子算是挺過了鬼門關，你們家屬別太擔心了。不過，他這腿不幸摔折了，腦袋也磕了個包，剛做完手術，情緒上可得穩住，別給他太大的刺激。等會兒就轉回病房，估摸著晚點就能醒。”
言罷，醫生又匆匆折回了手術室。
我和姜雨薇眼神交匯，我的擔憂溢于言表，既為老爺子的身體憂慮，也為和姜雨薇這婚離不成的事兒頭疼。
她要是反悔了，我非得瘋了不可？
她低頭，眼神里帶著幾分不屑，斜睨著我那張略顯蒼白的臉：“離婚的事兒，我說到做到，別擺出一副世界末日的樣子。”
我：“……”
有這么明顯嗎？
我尷尬地摸了摸鼻尖，“那今天還去不去辦離婚了？離了之后，我自然有辦法瞞著，等老爺子身子骨硬朗了，我再跟他坦白。”
這時，老爺子被推了出來，瞧著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我不由自主地皺緊了眉頭。
姜雨薇的聲音冷得像冰：“等會兒再說。”
我也沒多說什么。
一個小時后，老爺子終于睜開了眼，我和姜雨薇誰也沒敢離開，生怕錯過什么。
一見他醒來，我立馬喜上眉梢：“爺爺，您感覺怎么樣？”
老爺子瞧見是我，眼里閃過一絲笑意，抬手摸了摸腦袋，似乎疼得厲害，聲音微弱地喊了一聲：“葉湫啊，我這是在哪兒呢？”
我忙答道：“您不小心摔了，剛做完手術。”
老爺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唇角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姜雨薇給他遞了杯水，輕聲細語地說：“爺爺，您剛做完手術，還不能吃東西，先喝點水。要是疼得受不了，我叫醫生來瞧瞧？”
老爺子瞥了她一眼，冷哼一聲，雖然聲音虛弱，但中氣還算足：“你出去，我有話跟葉湫說。”
姜雨薇眉頭擰成了疙瘩，不肯挪步，被老爺子狠狠瞪了一眼，這才不情愿地放下杯子，看了我一眼：“有事叫我，我在門口候著。”
我點了點頭：“好。”
我心里大概有了數，老爺子想說什么，姜雨薇擔心什么，我都心知肚明。我已經準備好了如何應對，就說我倆只是拌了幾句嘴，私下里悄悄把婚離了，免得老爺子再被氣進手術室。
卻沒想到，姜老爺子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聲音雖弱，卻異常平靜地開了口。
“葉湫啊，你倆那點事兒，我多少也聽說了點。我還琢磨著，你倆一起出國，同床共枕的，感情指定回暖了不少。沒想到，這都已經走到盡頭了。你真鐵了心要跟雨薇離？”
我愧疚地抿了抿嘴，“爺爺，真對不起您。”
姜老爺子出奇地平靜，還慈愛地摸了摸我的頭。
“你跟爺爺說實話，心里還有雨薇沒？是你想離，還是那丫頭片子逼你的？”
我望著他，認真地答道：“是我想離，我對她已經沒感情了。我倆都年輕，未來的路還長，不想互相耽誤。”
姜老爺子眉頭緊鎖，隨后又咧開嘴笑了。
“那行，離就離吧，爺爺不攔著你，還會幫你一把……”
我驚訝地看著他，眼眶一下就紅了。
“爺爺……”
我知道姜老爺子疼我，但那更多是基于孫女婿的身份。可我沒想到，即便我要離婚，他的寵愛也沒減半分，還要全力支持我。
姜老爺子輕輕揉了揉我的頭，聲音有些虛弱。
“你倆結婚，表面上看是我一手促成的，其實還是那丫頭挑中了你。她點了頭，我才敢跟你們家提親。雖然我跟你爺爺有過約定，但這么多年過去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不會強求的。”
“她選了你，你也看上了她，我才樂意給你們牽線搭橋。原以為你倆婚后能甜甜蜜蜜，沒想到啊……這才一年就鬧到離婚的地步，那丫頭還這樣欺負你，我真是后悔啊。當初真不該讓你們直接結婚，應該先處處，試試合不合適。”
我一聽，更是驚愕不已，趕緊擦掉眼角的濕潤。
“姜雨薇選的我？”
姜老爺子狡黠一笑，“是啊，沒想到吧？你也知道她啥脾氣，又倔又硬，嘴還毒。她以前都不跟男人多搭話的，我還真怕她性取向有問題，更怕她打算孤獨終老。所以啊，我都不催她談戀愛，直接催她結婚了。”
“我給她張羅了好多的相親對象，不光是我，她老媽也沒少操心，好幾場家宴，她老媽還把跟她一塊兒長大的那小子給叫回來了，結果她愣是一個都沒瞧上。”
“也不知道她從哪兒弄來你的照片，一眼就相中了你。剛好你又因為一個孩子生病的事兒找上門來，我稍微一查，嘿，這事兒不就水到渠成了嘛。”
我一聽，臉色瞬間大變，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竟然是姜雨薇挑的我，而且在我找上姜家之前，她就已經盯上我了！
這世界感覺都要玄幻了，前世我完全不知道的這些內幕，現在一股腦兒地往我腦子里鉆。
可是，前世今生我一直以為這是兩家聯姻，因為我的家世背景、才學之類的，都配不上她家，配不上她，是我把她給耽誤了，所以她才那么不情愿，對我不冷不熱的。
現在真相大白，既然是她選的，那她為什么還對我那么差勁？
我心里莫名地竄起一股無名火，手指關節攥得嘎吱嘎吱響。
姜老爺子卻嘆了口氣：“你也知道，這丫頭從小就跟我住一塊兒。她老爸在商圈里是威風八面，整天交際應酬不斷，她老媽就在家里圍著亦辰轉，重男輕女得厲害，心里只有兒子，假裝沒生過這個女兒似的。雨薇明明年紀也不大，他們離我這兒也不遠，開車就一個多小時的事兒，可你知道么，他們夫妻倆一年到頭都沒來看過這丫頭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