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的，我松開了按著開關的手，低頭小心翼翼把門口的鞋子收進背后不常用的大鞋柜里。
然后，又把燈和包一起垮在身上，躡手躡腳進了一樓的臥室，輕輕關上門。
我想看看在我并不在家的時候，卓越會不會從一而終堅持本性，或者說，我更想知道為什么我會對他有莫名的隔閡，是否因為我從沒看透過他，所以才會這樣？
趴在門上，我聽到了開門關門的聲音，緊接著卓越的聲音傳來。
中年男人的聲音特別殷勤，隔著門板我都能聽出他的畢恭畢敬：“大老板，家里沒人啊？”
“進來吧，家里沒人。”
卓越的聲音淡淡的，夾雜著一絲冷漠，他平常很少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好脾氣的人生氣起來，更顯得不近人情。
為了不發出一丁點聲音，我已經將包和燈都放在了床中間的位置，防止不小心掉落，同時趴在門板上偷聽的時候，下半身盡量與門板隔遠一點，還把衣服拉鏈都拉上了，防止衣角不由自主甩來甩去，蹭到門板上發出聲響被外面的人聽見。
進屋之后，兩人的交談內容很明顯的多了起來。
不過都是中年男人單方面輸出，至于說了什么，隔著門板聽著都是斷斷續續的，而且能夠聽到的都是一些毫無營養的廢話。
看來還是我多慮了，對卓越，因為相處不過幾個月，防范太多。
然而我警惕心剛下去一點，就聽見卓越說道：“你那邊什么時候可以安置好了，把蓓蓓送過去？”
我確定自己沒有聽錯那個疊詞，蓓蓓或者是貝貝。
卓越不至于說的是秦蓓蓓吧？他認識秦蓓蓓？是我多心了？
我貼在門板上，一個不注意，差點磕上去，好在我及時抓住門把手，只發出一點點輕微的摩擦聲。
“已經安排好了，就等她過去，不過我就是害怕她的身體會不會……”
“不會，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再調理一個多月就行了。”
“是是是，那就好……可是我那邊安置好了花了一大筆錢，現在手頭不是特別寬裕。”
聽到中年男人提起錢，那聲音仿佛我都能看得見他眼冒金光的模樣。
卓越的聲音不大不小，也聽不出什么情緒來，只一句話帶過：“明天你賬戶上會多一筆錢。”
“那就好，那就好！”
這聲響，我毫不懷疑整個客廳都是他的笑聲。
“行了，趁我老婆沒有回來，你先走吧，她那邊有什么事情第一時間告訴我。”
“行行行……等一下啊卓總，我還有個事兒……”
中年男人支支吾吾的，我根本聽不清他接下來說了什么，卓越讓他明說，聲音又特別小，我根本聽不到男人說了什么。
只聽到一句：不會露餡吧？
卓越也沒有說話，可能是當著男人的面點頭或者搖頭了。
中年男人的聲音恢復正常：“那就好，我還以為那丫頭活不長了。”
“不要胡說。”
卓越的聲音變得嚴厲，剛才還能維持勉強的客氣，現在他也不太想裝了。
“卓總，您也別對我發這么大的脾氣，您知道她身體很差，這哪兒有能夠給她進補的藥，不是還得花錢嗎？”
翻來覆去不過一個‘錢’字，卓越應該非常痛恨中年男人說話拐彎抹角。
“你還要多少？”
聽到錢，中年男人什么體面都不顧了，聲音喜出望外，報了個數字，卓越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卓總，這還真是麻煩你了。”
“她過去之后安頓好她，不要讓她吃得太差。”
“這是當然！”
兩人的對話至此戛然而止，我想著要不要裝在房間里睡醒了起來出去，客廳里再度傳來中年男人的聲音。
“您什么時候結束這邊的工作？”
“還沒有確定的時間，到時候再說。”
卓越不著急，中年男人比他著急多了：“您還是早做打算吧，不然到時候真的脫不了身。”
他還算客氣，可不知道這句話觸犯到了卓越哪片逆鱗，他低吼根本不需要擔心時間，對面還能耗著就行。
站在屋子里偷聽的我，一直都想確定他們口中的‘蓓蓓’到底是不是我知道的那個秦蓓蓓。
就聽見中年男人不停道歉的聲音，看來他還是非常害怕卓越的。
我記得卓越在公司口碑不錯，從不苛待下屬。
剛才從窗戶外看這個男人，穿著打扮不像是特別有錢的，跟打工人差不多，應該是卓越公司的員工。
怎么卓越對待他，跟我看到卓越完全是兩個模樣呢？
在屋子外，依稀可以辨認出這個男人長什么模樣。
年輕時應該是個相當看得過眼的男人，只是這份熟悉讓我的腦子莫名有些糊涂了。
到底在哪里見過他？
門外的交談聲還在繼續，中年男人好聲提醒卓越，讓他千萬當心他那個妻子，不是個很好對付的人。
“我知道了。”
中年男人特指方翎羽，也就是現在的我，對卓越而言是個‘頭號危險’的人物。
我正消化著兩人莫名其妙的對話，客廳內的卓越已經送客。
我使勁貼著門聽，就聽見卓越說道：“秦蓓蓓有什么事情記得一定要跟我說。”
然后，我聽見開門關門的聲音，屋子里一片死寂。
卓越一直待在客廳，不找個借口我是出不去的。
他也沒有去二樓的打算，這樣我還能偷偷溜出去，假模假樣又從外頭剛回家，這樣還不至于露餡。
沒辦法，我只能把外套解開扔在桌子上，頭發蹭亂一點，把眼睛揉紅一點，然后把燈收起來，包直接扔在外套上。
做完這一切，在房間里生生硬捱了一個小時候之后，我這才‘睡眼惺忪’地走出屋子。
卓越看到我非常意外，看來是一點都不知情我在家里：“怎么不去樓上睡？下面都沒有暖氣。”
我揉著眼睛笑了笑：“沒事，被子挺暖和的。”
出了屋子才知道被子里多暖和，我在床上躺了一個小時全身已經暖和了，來到客廳又覺得冷起來。
卓越把衣服蓋在我的身上，我卻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停頓半空，氣氛漸漸尷尬。